康城街的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橘红色灯笼挂满沿街屋檐,把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
烤肉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酒坛的封泥拍开了一个又一个,猜拳声、碰杯声、笑声、骂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把这条平日里安静的街巷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红烟站在街中央,双手举着两只酒碗,冲着满街的人扯着嗓子喊:“今晚平安堂请客——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整条街的人嗷嗷叫着举杯回应,声浪差点把康城街的青石板都给掀起来。
正当酒过三巡、气氛最烈的时候,耿昊手上黑指环忽然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束光已经从指环里射出来,笔直地冲向夜空。
光柱在云层之下炸开,化作漫天银色的光粒。光粒没有散去,而是在夜空中旋转着、凝聚着,越聚越大,越聚越高,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成了一座山。一座由光构成的、足有山峰高的烟花。
它在夜空中无声地绽放,每一个花瓣都有半个赤霄城那么大,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颜色从银白渐变成幽蓝,从幽蓝渐变成瑰紫,从瑰紫又渐变成暖金,把整座赤霄城照得如同白昼。
城墙上的守军放下了长矛仰头望着,街巷里的百姓推开门窗探出头来,连城外官道上的行商都勒住了马,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不真实的光海。
没有人说话。整条康城街,整座赤霄城,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那朵烟花。
耿昊也仰头看着。
他手上的黑指环还在微微发着热,贴着他手指的那一圈皮肤,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环,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当娘的,永远不会忘记孩子生日。
这是今早刮刮乐开出的奖品。
烟花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最后一片光瓣落下的时候,像一只温柔的手,拂过赤霄城每一个抬头仰望人的脸。
“娘……”耿耿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嘴里喃喃地吐出一个字。
然后酒席继续。
比之前更烈了几分。
……
喝醉的人啥话都敢说,啥事都敢干。
最先冲到耿昊面前的是武月亮。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脸喝得红扑扑的,走路打着飘,但方向感居然还行——她在人堆里歪歪扭扭地穿梭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精准地找到了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耿昊。
她扑通一声坐在耿昊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往他那边斜了斜,一双杏眼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直勾勾地盯着他。
“叔。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她打了个酒嗝,满嘴酒气喷了耿昊一脸,“你找错人了,其实,我才是笑笑。我要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你娶了我,咱们再续前缘,好不好?”
耿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张红扑扑的小脸:谁告诉她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要怎么应对小姑娘的一片痴心,就见,一道矮小的身影杀出人群。
耿耿揪住武月亮的小辫子,咬牙往回拖。
她的小脸因为喝酒而红扑扑的,但手上力气一点没减,把武月亮拖得双脚在石板地上直扑腾。
“小月亮,你也忒不厚道了!”耿耿气急败坏,声音因为酒精的作用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我拿你当姐妹,什么都跟你讲,你竟然想当我娘!”
她拖着武月亮走到自己那桌,把她摁在椅子上,摸出一根麻绳把她跟椅子腿绑在了一起,拍拍手:“今晚咱俩一起睡——我可得把你看住了。”
武月亮被绑在椅子上,嘴巴撅得老高,但眼睛还是往耿昊那边瞟,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我这词儿……也没错啊……”
……
第二个冲过来的是柳红鸾。
她抓着一个酒壶,推开拦路的弟子,踉踉跄跄地走到耿昊面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桃花眼里的醉意照得清清楚楚。
“小子!”她一只手搭上耿昊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按住那种,“当年我收你那栋酒楼时,让你肉身抵灵石,你不干。后来见你出落的越来越标致,越来越劲道,我才回过味儿来。”
“那笔买卖——亏大发了。”
她凑近耿昊的脸,桃花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今晚趁着月色好,咱们把当年的账重新算一下,把这笔买卖改成肉身抵货款,我付你双倍。”
耿昊还没来得及说话,柳红鸾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院子外那棵大槐树的方向走,力气大得惊人。
一边朝着槐树走,一边嘴里念叨:
“刚进院子,我就相中这棵大树了,枝杈结实,树冠够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走,咱们上去引吭高歌一曲,姐姐给你展示一下合欢宗镇宗绝技。”
她拉着耿昊刚走到槐树根下,三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前面。
甄媚娘站在正中间,面带微笑。蓝玉在左,红烟在右,三人站成一排,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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