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香港,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海风。午后一场骤雨刚过,蝴蝶村海边的宅子前院,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深色的水渍,几片被雨打落的鸡蛋花瓣黏在青苔上,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叶飞坐在客厅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翻看着一本新到的法国电影杂志。杂志封面是苏菲·玛索为《初吻》宣传拍的侧脸特写,光影勾勒出她青春的轮廓。他看得很专注,以至于门铃声响起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周海睸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去开!”
她小跑着穿过客厅,拉开大门。门外站着张爱嘉——白色棉麻衬衫配深蓝色长裙,头发剪得更短了些,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左手提着一个印着“微热山丘”字样的纸袋,右手撑着把透明雨伞,雨伞边缘还在滴水。
“张小姐!”周海睸惊喜地叫出声,“快进来,雨又大了吗?”
“刚下出租车时正好飘了几滴。”张爱嘉收拢雨伞,在门口的垫子上踩了踩脚,笑容温婉,“打扰了,叶飞在吗?”
“在的在的。”周海睸侧身让她进来,朝客厅方向喊,“阿飞哥哥,张小姐来了!”
叶飞放下杂志站起身时,张爱嘉已经走进客厅。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挑高的空间,整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雨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你这地方,”她微微歪头,“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叶飞笑着迎上去,“金碧辉煌?还是堆满奖杯?”
“至少会更……张扬一些。”张爱嘉坦诚地说,“毕竟你现在可是香港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叶飞接过她手中的纸袋,沉甸甸的,散发出黄油和凤梨混合的甜香。“这是什么?”
“台中的凤梨酥,刚出炉的,我下飞机前特意去买的。”张爱嘉脱下薄外套,很自然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台北那家‘微热山丘’的分店,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正宗的吗?”
周海睸已经端来了茶。青瓷茶杯里,冻顶乌龙的香气袅袅升起。张爱嘉在沙发上坐下,捧着茶杯暖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叶飞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怎么突然来香港?”叶飞在她对面坐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张爱嘉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我推了一部戏。”她说,声音很平静。
叶飞挑了挑眉:“我记得那部戏阵容很强,导演是李行?”
“是。”张爱嘉点头,“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这么好的机会,女一号,搭档秦汉,李行导演亲自找我谈了三次。”
“那为什么推掉?”
张爱嘉没有立即回答。她看向窗外,海面上有一艘渔船正缓缓驶过,船尾拖着白色的浪痕。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射下来,在海面上投出一道晃眼的金光。
“阿飞,”她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台北,谭永林组的那个局。”
“记得。”叶飞点头,“你那时刚拍完《闪亮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夸你是最有潜力的新人。”
“是。”张爱嘉笑了,笑容里有点自嘲,“最有潜力的新人。然后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还是‘最有潜力的新人’。拍爱情片,拍文艺片,拍喜剧片——我演得很好,真的,我知道我演得很好。影评人夸我,观众喜欢我,导演抢着要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但每当我拿到一个新剧本,看到那些似曾相识的情节——女孩遇到男孩,女孩爱上男孩,女孩为男孩伤心或者幸福——我就会想:就这样了吗?我这一辈子,就只是在镜头前,重复演这些别人的故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周海睸原本要送水果过来,走到门口听到这番话,停下了脚步,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着。
张爱嘉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叶飞很熟悉的光,是创作欲被点燃时的光。
“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她说,语速变快了,“《半小时漫画》是让历史变得有趣;《明朝那些事儿》是让历史变得亲切;你的音乐,是在流行里放进灵魂;你的电影,是在好莱坞的规则里讲东方的内核。”
她身体前倾,双手在膝上交握:“阿飞,你知道吗?我最受震动的不是你在奥斯卡拿奖,不是你的专辑卖了多少白金,而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尝试用新的方式,讲我们自己的故事。”
叶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所以我推掉了那部戏。”张爱嘉的声音坚定起来,“因为我想,也许我也可以……不只是演。也许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去创造一些什么。”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文件夹的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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