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废弃运输区。
滴答。
积水从裂开的管壁渗出,落进翻倒的铁斗车里。
声音沿着狭长隧道荡开,一次比一次远。
枫贴在墙边,闭着眼睛没有动。
他右手握着长刀,短刀垂在腿侧,两柄刀之间的细链被他攥在掌心,连一点金属碰撞声都没有发出。
丹林半蹲在他身后。
罗世则守着另一侧岔路,肩上缠着的布已经被血浸透大半。
三个人都在等。
等那滴水落下。
也等黑暗里藏着的东西,再犯一次错。
滴答。
水珠砸进铁斗车。
斗车内壁随之亮起一小片模糊倒影。
一个女人站在枫的左后方,手中细刃已经递向丹林喉咙。
枫骤然睁眼。
长刀向左后方斩落!
刀锋穿过空处。
几乎同一刻,细链绷直,垂在他腿侧的短刀被猛地扯向右前方。
铛——
刺耳声响撞满隧道。
一柄窄刃在距离丹林颈侧不到半尺的位置被弹开。
女人明明映在左侧,真正的攻击却从右边来。
枫没有回头。
长刀顺势扎入地面,细链绕过刀柄,拽着短刀沿那柄窄刃退走的方向追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
短刀切开半片衣角,钉进拐角石壁。
那里却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远处一块锈蚀铁皮,仍在映照女人收刀退去的动作。
动作重复了一遍。
又一遍。
像是被困在那片铁皮里,迟迟没有散去。
罗世盯着那道重复的光影,脸色难看。
“又是她!”
“她在逼我们换路。”丹林低声说道。
“每次都逼。”
罗世抬脚踢开地上的半截断锁,压着火气说道:“左边走过四次,右边走过三次。再换下去,我们早晚会回到那群疯子嘴边。”
“他们没疯。”,枫收回短刀,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是吃了毒药的人,渴望着任何一份解药,哪怕只能暂缓症状。”
一个时辰前,他们曾经撬开过一处关押间。
里面的人听见可以离开,第一句话却是问他们有没有带“货源”。
上一刻还在求救,下一刻便有人趁他们转身,把死去守卫腰间剩下的半袋东西抢得一干二净,还有人偷偷向远处守卫报信。
那些人既不站在守卫一边,也不愿意跟他们走。
他们只站在自己下一次能够拿到货源的地方。
枫指节收紧。
张子风倒在第一道隔离门后,鲜血转眼铺满身下,精神波动也随着铁门闭合彻底沉寂。
党沉被脱轨的铁斗车撞进坍塌处,半边身体都埋在碎石下,任凭枫如何呼喊也没有回应。柳尘则在枫眼前挨了致命一击,连刀都没能再抬起来。
连正客为了把剩下的人送出围杀,独自引走追兵,最后被合拢的隔板与坍塌通道吞没。枫亲眼看着那股熟悉的精神波动消失,再没有出现。
七个人进来,只剩下他们三个还能站着。
枫松开刀柄,雨境精神力在身前无声聚拢。
隧道里残留的淡雾被推开,一道通往梦境世界的狭窄缝隙随之裂开。门后虚幻景象刚刚显出轮廓,缝隙边缘便像被无数只手向外扯散,还未稳固便重新合拢。
丹林看着梦境通道彻底闭合,低叹道:“还是不行吗?”
敌人一点退路都不想给他们留,哪怕他们肯赌命。
枫没有回答,重新握紧长刀。
“发信号。”枫说道。
罗世从怀里摸出通讯器,拇指在磨损严重的开关上停了一下。
“第二十三次。”
“发。”
通讯器里先是一阵杂音。
罗世压低声音,把那段已经说过二十二次的话再次送了出去。
没有回音。
连杂音都很快被什么东西吞掉。
丹林看向枫。
“还是没有回应。”
枫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刀。
“走。”
他没有再看通讯器。
“找出口,把消息带出去。”
...
村镇外。
七匹马留下的蹄印穿过荒草,到了浓雾前便再也看不见。
灰烬沿着蹄印走进两排废弃棚屋夹出的暗巷,蹲下身,指尖从最深的一枚蹄印上抹过。
泥还没干。
他刚要起身,棕色能量已经封住巷子前后。能量内部没有固定形态,前一瞬还是贴着墙面的薄层,下一瞬便从屋檐、地面与两侧墙壁同时翻出数十柄刃矛,朝巷子中央交错贯穿。
灰烬的肩腹先一步崩成飞灰。
刃矛从残缺的人形中穿过,一粒灰尘却黏上了矛尖。灰白色沿棕光飞快蔓延,所过之处,凝实能量竟也失去光泽,簌簌散落。
西楼从矮坡上落下,五指猛然收拢。
所有沾灰的刃矛齐根断开,尚未被侵蚀的棕光当空换形,先化作覆盖全身的层叠甲片,又从肩后甩出数条长索。长索没有追逐飞灰,而是刺入暗巷各处,将整片空间分割成越来越小的棕色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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