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娘越说的起劲,数落起来不停,话锋一转,道:“还真是不如小夜,又乖巧又懂事,人长得也排场,我看呐,不如让小夜跟着学药理,比那臭小子强多了”。
“好呀好呀!”
这算是说到了二黑心坎上了,从小就没个耐性,让他研药,浑身像是长满了虱子般坐不住,现在看到了希望。
“哈哈,我就喜欢打猎,以后就跟着俺牛大叔上山啦,让小夜子去干那细活,他最喜欢呆着了”。
眼看一顿家暴免不了,大牛老爹赶紧岔开。
“说起来山上的陷阱也布置了有一阵儿了,俺打算明天叫上弟兄几个走一趟,看看有啥收获没,也好给大哥家小子当个贺礼”。
村寨中大泽少见,但依山靠山,茂林中飞禽走兽常有出没,若非族中青壮不少,恐怕孩子都不敢走远。
二黑爷爷见惯了世事,不免要提上两句:“还是小心谨慎点,这个季节山里不安生,往日里也吃过亏,见到大虫能不碰就算了,也不差那些”。
初春时节,日头也渐渐暖和起来,山兽随之躁动不安,之前出过伤人的事,老人不得不叮嘱众人。
之后闲聊了半刻,大家纷纷散去,各家生火做饭,又见青烟缭起,日过晌午,宁夜挑着木桶去打水,早上被拖着,也忘了自家缸里不多了。
石板桥上行不多久,宁夜悄悄放缓脚步,溪边一个小小的身影呆呆蹲着,倒映在流动的水面,衬着嶙峋的河底,稚童眼眸中折射出神采。
“小陌陌,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宁夜驻足,弯腰看着小孩奇怪道,仔细循着溪流望去也没有鱼虾啊。
正是灵儿的弟弟,小名陌儿。
闻声,小孩昂起头看着宁夜,眨巴着眼睛透出天真清澈,咧嘴笑了下,重又低头,手中捡来的柳枝划拉着水面,乐此不疲。
宁夜无奈,陪着看了半天,最后叮嘱不要涉水,扛起担子摇晃着向溪水源头拾步而上。
寨子多山环绕,暮色也随之较早降临,晚来无事,宁夜早早躺下,却心绪不宁,水潭取水时,已经可以听到崖上猿声嘶吼,悲啼不绝,或是影响了心境。
折腾到半夜寂静,他才渐渐抵挡不住睡意,终是沉沉睡去。
到了翌日半晌,才迷迷糊糊醒来,也是昨日白天被二黑折腾累了,昨晚又无法安睡,破天荒的到了这个时辰。
耳边似乎嘈杂音不断,显得很急切,宁夜起初没在意,愣了片刻,却忽然直立而起。
院落外声响不断汇聚,且越发迫切,其间夹杂着呼喊声和哭泣声,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出事了!”
宁夜直觉不是很好,胡乱抓起手边的衣衫穿上,暗暗自责,竟是昏睡没能发觉,冲出内屋,一墙之隔外,二黑家中传出痛苦的呻吟声,鼻尖竟隐约嗅到丝丝血腥之气。
他心底咯噔,快步穿过外门,入眼处早已人头攒动,眼看附近的邻里乡亲围聚,不远处陆续赶来的寨中人,每个人脸色都显得急切。
“呜......”
软席床上,入目疮痍,大片的嫣红血迹浸染,连带着床下遗留的斑斑刺眼痕迹,让仰躺在其上的汉子萎靡虚弱。
正是昨日在院中叙谈的大牛父亲,此刻,却已是深陷艰难。
身旁二黑爷爷亦是双手沾满血丝,费心医治,佝偻着身躯,以期能止血延缓,但从那额头渗出的汗滴,也是看出伤势的程度。
大牛父亲伤在右胸上,已除去了外衫内衣,虽是略显清寒,但此刻早已顾不得许多,伤口敷上止血药草,再以白纱布裹之,即便如此,仍有丝丝血迹慢慢渗出。
软席旁,拙衣粗布的妇人已是泣不成声,家中顶梁柱一朝倾倒,让她失了分寸,无从下手,暗自焦急却又不敢出言打扰,生怕添了麻烦,连呜咽声都只得收敛。
大牛此刻自然陪伴其侧,搀扶着母亲照料,没了往日的活力,一时间失了心气,看在宁夜心里也不是滋味。
“哎”
二黑爷爷借着搬过来的竹椅,费力沉下身子,劳累了许久,身心几近透支,平日里的药草疗伤,都已交给了二黑父亲,此时关系着生死,不能旁观。
“我已是用石针勉力按压住经络,稍减伤势,清理了伤口中的异物,再以紫珠叶研磨成沫,止血敷伤,稍后清汤内服,情急之下,只能如此了”,老人顾不得喝口水,神情凝重。
“咳咳......”
卧榻上传出虚弱的咳喘声,大牛父亲嘴角竟是牵连出血丝,满面苍白,铁打的汉子,如今也熬不住了。
众乡邻不敢靠近,生怕打扰,却又不愿远离,眼前的情形让在场的众人心底又加深了一层阴影。
二黑爷爷叹了口气,缓了片刻道:“伤已入肺腑,汤药虽然可入,却也是微末药力,难以疗愈”,顿了片刻,复又开口道。
“如今已是等不得许久,五脏之气牵连,肺为金,可变革香宝,如今伤了内里,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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