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有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可是话一旦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有的心,怦怦直跳。
东华帝君在等她的回答。
必须答。
不能不答。
“臣——”
希有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臣……什么都不算。”
“怎敢……”
“怎敢揣测玉皇上帝的心思……”
东华帝君一愣,显然,祂未曾想到,希有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不敢”。
“什么都不算”。
这两句话,在东华帝君的心中转了一转。
随即,祂摇了摇头。
“大天尊在上。”
“希有,你倒是随着时间更替,像凡人一样,越来越计较这些了。”
东华帝君感慨。
希有扶了扶额头,无奈,但又没有急于回复。
因为东华帝君说得对。
时间,改变了太多人。
改变了她。
改变了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仙真。
改变了昆仑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云一雾。
她修行了无数岁月。
从一只懵懂的神鸟,到开启灵智,到化形成人,到修成太乙,到成为帝君近侍。
她见过太多。
经历过太多。
也改变了太多。
曾经,希有可以毫无顾忌地直言。
不必计较言辞的轻重,不用时时想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良久。
希有抬起头。
“臣,大致是在想。”
“既然他们口中有所言,昆仑仙族一事,莫不是在说咱们仙班里的乾仙之众?”
事关玉皇上帝。
希有的口吻都跟着小心翼翼了起来。
东华帝君恍然。
又临时点了几位乾仙、十洲三岛众仙、水府群神。
“彭泽清洪君。”
话音落下,云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周身水汽弥漫。
隐隐可见彭泽之波、清洪之浪。
祂身着玄色朝服,头戴水纹冠,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正是水府之神——彭泽清洪君。
祂躬身行礼,声如潮涌:
“臣在。”
“丑海神。”
东华帝君又道:
“丑海神。”
又一道身影浮现。
那身影,状若人形,头有鳞角,面目奇丑。
祂同样躬身行礼。
“臣在。”
东华帝君再道:
“天狗。”
第三道身影浮现。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周身隐隐有月华流转。
“臣在。”
三位地仙,齐齐立于云雾之中,周身气息流转,皆在地仙境中期。
不高不低。
不显不隐。
闻言,希有同样目光垂落。
彭泽清洪君。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转了一转。
水泽之神,职司彭泽。
涉历江海,遇龙神召之。
虽然品阶不算太高,却也稳居水府之列,享一方香火,掌一域水脉。
但是真正让这位清洪君在诸天仙真中“有名”的。
不是他的神职,同样不是他的道行——
是那桩旧事。
那桩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水府之神的圈子里落了面子的旧事。
希有想起那段流传甚广的传说。
日中必昃,月盈必亏。
有所不足,正君之福。
这十二个字。
说的是福祸相依、盈亏互转的道理。
落在清洪君身上,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水府中有位貌美婢女,名唤如愿。
那位婢女,据说生得极美。
且有一桩本事:凡有所求,皆能如意。
后来,被一位商人求了去。
那商人姓卢,名明,往来江湖,道经彭泽。
也不知从何处听来规矩,每次路过彭泽湖,便将船中所有,或多或少,尽数投入湖中。
逢人就说,自己是“以礼敬神”。
积数年后。
一日,卢明过湖。
忽见湖中现出一条大道,道上风尘仆仆,有数吏单衣乘车马而来,说是青洪君遣使来邀。
卢明明知是神。
心中惶恐,却不敢不往。
须臾,遥见府舍,门下吏卒森严。
卢明愈发惊惧,问那使者:“恐不得还?”
使者不言,只引他入内。
便是那一趟,他带走了如愿。
……
如愿者,青洪君婢也,常使之取物。
卢明将如愿归家,从此所欲辄得,数年之间,大富大贵。
可人心易变,富贵易骄。
卢明渐渐骄盈,不复爱如愿。
岁朝鸡鸣时,呼“如愿”,如愿不起。
卢明大怒,欲捶之。
如愿乃走。
卢明逐之于粪上。
粪上有昨日故岁扫除聚薪,如愿于此得去,从此不知所踪。
而那商人卢明,失了如愿,富贵渐消,最终不过一介凡夫,老死乡里。
此事一经传开,闹得人尽皆知。
有人说那卢明忘恩负义,活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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