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所言极是,我朝鲜律法森严,对于此类斗殴命案必然会依法处置,绝不徇私。釜山斗殴案发生之后,先由釜山浦倭馆边官上报釜山浦佥使与东莱府使;釜山浦佥使与东莱府使接到上报后,立刻派人前往现场查明初步情况,然后具表上呈庆尚道观察使;庆尚道观察使审阅后,再将案件详细情况,转递汉城礼曹与备边司,由礼曹与备边司协同商议,初步拟定处置,最后再具文上报,由殿下亲自定夺。”
金承煜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本此事,按照常规流程,由礼曹与备边司协同处置即可。只是此次斗殴案情况特殊,一来牵扯到人命,性质恶劣,扰乱釜山浦治安,影响深远;二来此次斗殴一方是日本行商,而这些日本行商与使者一行,一同抵达,属于随行人员,与日本贡使有所干连,若是处置不当,恐会影响到双方邦交,因此义禁府才会出面干涉,前来了解详情,以便后续更加妥善处置,具文上报请示殿下。”
李圭贤也适时开口,语气冷峻的补充道:“我义禁府,主要负责处理涉及外邦人的案件,此次前来就是想要了解一下,那些参与斗殴的日本行商,是否真的是随行人员?前往釜山浦是否有明确目的?另外,关于斗殴起因,是否有更多了解?还请如实告知,这对于后续处置此案,至关重要。”
阿苏惟将闻言心中愈发笃定,这二人此次前来,绝非简单例行询问,而是一场试探。金承煜详细阐述案件上报流程,看似是在向他说明情况,实则是在暗示,此次斗殴案已经上报到了宣祖李昖那里,殿下对此事十分关注;而李圭贤的询问则是在试探,那些日本行商与他的关系,以及对于斗殴案的了解程度,想要从中寻找破绽。
同时,裴智彬也从金承煜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按照常规流程,处置此案需要层层上报,来回沟通,极为繁琐,耗时长久。而金承煜特意强调这一点,显然是在暗示,若是按照常规流程处置,不仅耗时长久,还可能会被朝臣利用,大做文章,甚至破坏此次会谈。
一瞬间,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想,在阿苏惟将的脑海中浮现。这二人,或许并非是受朝臣指使前来刁难,反而是受宣祖李昖授意前来试探态度,试探日本方面对于此次斗殴案的处置底线,以及通好诚意。
阿苏惟将心中暗暗思索:“新君急需功绩树立威望,想要促成此次通商,打通商路充盈国库,进而巩固统治。但朝臣势力庞大,必然会利用釜山斗殴案借机发难。因此李昖一方面需要安抚朝臣,依法处置此次斗殴案;另一方面,也需要试探日本方面态度,看看是否有足够诚意促成通商,是否愿意在此次斗殴案处置上做出让步,给足朝鲜体面,让他能够有理由压制朝中的反对之声。”
若是如此,那么金承煜与李圭贤此次前来,目的就十分明确了——试探态度,看看是否愿意,在此次斗殴案处置上做出让步,重罚参与斗殴的日本行商,给朝鲜一个台阶,也给宣祖李昖一个压制反对声音的理由。
想通这一点后,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他不再犹豫,神色愈发恭敬,语气诚恳,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让金承煜与李圭贤都十分惊讶的话:“二位大人,实不相瞒,那参与斗殴的行商,确是我随行人员,但他们却是违令私自外出,是为了兜售自家货品。此次他们在贵国,与人斗殴,干犯贵国律法,扰乱治安,实属不该,自当有所措置,接受贵国制裁。”
阿苏惟将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继续说道:“况且,此次斗殴,本就是双方冲突引发的罪责,我方行商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合该重重处置以儆效尤,也好警示后续前来贵国贸易的行商,严格遵守律法,不得再发生此类扰乱治安的事情。今后,若是再有我方行商,在贵国干犯律法,无论情节轻重,全系流放处置即可,不必再层层上报,来回沟通,全依贵国措置,我方绝不干预,全力配合贵国的处置工作。”
阿苏惟将的这番话,可谓是顺水推舟,主动让步,甚至主动提出,今后再有类似情况,直接流放处置,无需层层沟通,这不仅体现日本方面的诚意,也给足了朝鲜朝廷体面,更是为宣祖李昖提供了一个绝佳借口,让他能够凭借日本方面的“识大体”,压制朝中反对之声。
这番话一出,厅堂之内瞬间陷入凝滞。金承煜与李圭贤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讶所取代,他们瞪大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阿苏惟将,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他们实在没有想到,阿苏惟将会如此“上道”,如此爽快答应处置,甚至主动提出,今后再有类似情况直接流放,这与他们事先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原以为,阿苏惟将会极力辩解,为参与斗殴的日本行商开脱罪责,甚至会拒绝朝鲜方面的处置,要求协商,毕竟日本行商也有一人被打死,若是阿苏惟将以此为由据理力争,他们也很难应对。可万万没想到,阿苏惟将不仅没有辩解,没有开脱,反而主动表态,愿意依法重罚,甚至做出了更大让步,这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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