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睡了一觉了。”顾文瑛又往门外探了一眼，小声说，“我听见外面动静很大，是大哥受伤了吗？”
小姑娘一双黑圆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心。
顾书城在没篡位成功之前，在顾家给自己的人设是温柔沉稳，可以独挡一面的大少爷，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被他的虚假表象迷惑的。
哪怕是性格内向的顾文瑛，都被顾书城对她展现的柔和笑意迷惑，内心其实是真的把顾书城当做大哥看待。
在小姑娘的视角里，父亲对她都没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温柔。
只是顾书城总是很忙，他们年岁又差距太大，内向的顾文瑛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每次在府里遇到顾书城的时候，轻轻软软地唤他一声大哥。
获得顾书城一个微笑，或是客套地询问她最近缺什么，有什么想要的，都会让顾文瑛感到开心。
“没事，你大哥只是忙于生意，太过劳碌晕倒了，没什么大事，文瑛你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江叙抬手，在顾文瑛瘦瘦的小脸上摸了摸，温声安抚。
顾文瑛对顾书城有孺慕之情可不是好事，得找个机会让顾文瑛看清顾书城私下里的真面目。
“嗯，谢谢小妈。”
顾文瑛听话地关上门。
江叙对这个称呼感到无奈，扶了扶额，转而回到自己的房间。
隔壁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看来江俞宝和顾书城倾诉完烦恼之后，睡得很香。
拿上换洗衣物，江叙迅速去一楼洗浴间冲了个澡，上楼熄灯，营造出睡下的假象。
背地里却又利落地翻窗从二楼跳到一楼，又一路向关押林雪纯的柴房潜行。
……
翌日。
顾公馆的早餐时间。
顾鸿生坐在主位，表情淡淡地进食，右手边是面如菜色的顾书城。
左手边原本应该是空置的，现在坐着江叙。
江叙旁边是江俞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心不在焉地喝粥，眼神总看向斜对面的顾书城。
顾书城手边坐着顾文瑛，顾家的孩子坐在一排 ，原本顾书城手边第二位是四岁的顾承业，但那孩子……
如今顾鸿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若不是怕外界猜疑，顾鸿生一早就想把那野种送的远远的才好。
现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顾承业，陈管事十分上道地让奶娘带着顾承业别出现在顾鸿生跟前。
眼不见心不烦，等想好该怎么处置的时候，再带到跟前来。
顾鸿生不说话，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除了江叙忽视对面不时投来的怨念目光，面色自然，自顾自地吃饭，其余人都食不知味，在一片沉默中，直到顾鸿生停筷，这场早饭才算是结束了一半。
按照往常惯例，顾鸿生会在吃完早饭后说上几句话，他起身离开了，其余人才能离桌。
顾鸿生看了眼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顾文瑛，浅皱眉头，谁能想到，他原本不当回事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是他顾鸿生此生唯一血脉。
可惜年岁太小，若是年岁再大一些就好了。
不过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指望。
他顾鸿生怎么可能会因为断了后，就栽在自己亲手栽培带大的养子手里。
顾鸿生按下心中想法，开口：“文瑛，吃完了就去上学，莫要耽搁。”
顾文瑛起身：“是。”
她起身，江俞宝也跟着起身。
顾家就他们两个上学的，顾鸿生就安排了司机每日顺路接送他们。
走之前江俞宝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顾书城。
早上一起床他就听府里的下人议论说大少爷昨夜在后花园晕倒，还说是伤了那处……
江俞宝担心极了，可他起得晚了，洗漱完就是早餐时间，一句话都来不及问书城哥，现下也只能先去学校，等晚上回来才有机会和书城哥说上话了。
两个小的离开，顾鸿生才看向脸色虚弱的顾书城，开口询问：“伤势如何？可伤着根本了？”
一提起这个，顾书城就控制不住地冒火，竭力忍着才没有下意识瞪向对面的江叙，咬着后槽牙回答：“无妨。”
顾鸿生态度一如往常那般，责怪道：“好端端怎么会伤到那种地方？听陈管事说他是在后花园的紫藤花廊下发现你的，你夜里不睡觉，去那做什么？”
自然不能说是去堵江叙。
顾书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说：“白日茶吃多了，睡不着，便去后花园散散心，却不想因为天色太暗，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磕着脚，又撞到长凳上，当下便晕了过去，让父亲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顾鸿生眼波微移，扫了眼江叙，半句话也不相信，但也不想深究了。
只道：“既然身子不适，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休养，生意上的事暂时让你何叔盯着吧。”
顾书城怎么肯放，当即道：“并不严重，前几日码头来了一批医疗用品，还没清点，纺织厂和面粉厂那边也还有许多琐碎的事，何叔一个人恐怕跑不过来。”
“那便随你。”顾鸿生没强行要求顾书城，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贸然一刀切地不让顾书城继续接触顾家的生意，只会让顾书城起疑。
“码头新来的那批货暂时不动，我今日要去与顾司令谈生意，也顺道去看看其他厂子铺面。你便与我一起吧。”
顾书城微讶，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又听顾鸿生说：“江叙也一起。”
“什么？”顾书城眼睛睁大，“江叙为何要一起？”
一晚上的功夫，江叙究竟给顾鸿生灌了什么迷魂药？
“守之，注意你的言辞，”顾鸿生提醒道，“江叙是你的长辈。”
“……？”
顾书城嘴角微抽，看看江叙，又看看顾鸿生，他从没觉得江叙的存在感这么明显过。
一个身份尴尬的男妻，现在顾鸿生是要给他抬位置了吗？
他不说话，顾鸿生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
直到顾书城意识到顾鸿生在等他重新开口，顾书城才艰难开口，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母亲，方才是我失言了。”
江叙对他礼貌笑笑，没说话。
顾文瑛口中的小妈，让江叙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顾书城这句母亲，他听着倒是还行。
好大儿，乖，站那不动，让母亲给你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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