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南面是昆仑山,北面则是塔克拉玛干大漠。雪水从南向北流入绿洲,形成于阗河,再被灌渠引向农田和城池。于阗王城位于河道西面,唐军中军驻扎在王城东南,联军旧营则在王城东北二十余里。
两座营地之间偏东,便是后来被称为白石滩的废弃农田。其东面紧靠主灌渠与于阗河,西面连接王城外的果园。唐军两处外围水站都建在灌渠旁边,一处靠北,防备联军游骑;一处靠南,保护中军水源。
简单来说,唐军主力在南,联军旧营在北,于阗王城在西,水站和河道在东。阿尔斯兰想要突袭唐军侧后,就必须从旧营绕到最东面,再沿河岸向南攻击水站。
两处外围水站同时发现了敌情。
仆固可汗率领的两千余样磨、疏勒骑兵,则向西北方向移动。他们驱赶着大批空马和骆驼,又让骑兵在马尾上捆着树枝,一路卷起漫天烟尘。
从远处望去,仿佛整支联军都在逃往疏勒。
阿尔斯兰亲自率领的七千葛逻禄骑兵,却在天亮之前转向东面,沿于阗河东岸的荒地向南绕行,直扑唐军水站。
阿尔斯兰围攻于阗一个多月,对附近水井、灌渠和村落早已查探清楚。葛逻禄骑兵又大多一人双马,抛弃粮车以后,一夜行进百余里并不困难。
只是两万多唐军在这里驻扎了近一个月,外围也不可能毫无防备。
杨师厚派出的斥候进入联军旧营以后,刘鄩正率五百轻骑沿河岸搜索。他很快发现,东面沙地上的马蹄不仅数量极多,而且都十分新鲜。
更重要的是,蹄印之间没有多少车辙。
这说明经过此地的并不是携带辎重撤退的败军,而是一支轻装行军的骑兵。
刘鄩不敢耽搁,立即派出三队骑兵,分别向杨师厚、李业和东面水站示警。
但葛逻禄人距离第一处水站已经太近了。
这里原本是于阗人在灌渠旁修建的一处小型村寨,附近有两口深井和一片储水池。守军只有三百于阗兵与百余归义军,主要任务是保护十几辆水车。
看见北面尘土以后,归义军都头立即关闭寨门,让于阗人搬来木料和土袋堵住缺口,又放火点燃狼烟。
阿尔斯兰没有劝降,也没有停下来打造器械。
数百葛逻禄骑兵下马以后,扛着从旧营拆来的木板和毡毯,直接越过寨外浅沟。后面的弓骑则围着土墙不断放箭,压得守军不敢抬头。
双方只交战了不到半个时辰,东面一段土墙便被人从外面推倒。
于阗兵先后组织两次反击,归义军也在井边列阵,但四百多人终究挡不住数千骑兵。守军死伤百余,其余人从南门突围,十余辆水车也被葛逻禄人放火烧毁。
阿尔斯兰却没有多少喜色。
水站上空的狼烟已经升起,南面更有唐军斥候不断出现。他这次突袭,只烧掉十几辆水车,根本没有伤到唐军真正的水源。
所以他留下数百人焚烧草料,自己继续向第二处水站扑去。
第二处水站距离主灌渠只有数里,驻扎着七百于阗步卒和五百归义军。得到示警以后,守军把粮车横在寨门前,又沿灌渠两侧布置弓弩手。
葛逻禄前锋连续冲击两次,都被箭矢逼退。
其实以七千葛逻禄主力强攻,这处水站最终未必守得住。
问题是阿尔斯兰没有时间。
一旦李业主力完成调动,葛逻禄人就算夺下水井,也只会被两万唐军堵在河边。况且杨师厚的三千先锋刚刚进入联军旧营,距离唐军主力已经有二十余里。
与其继续争夺一处水站,不如先吃掉这支孤军。
阿尔斯兰只用片刻便作出决断。
“留下五百人牵制守军。”
“其余人随我向西北,击破唐军先锋!”
七千葛逻禄骑兵随即离开灌渠,转向杨师厚所在方向。
这也是阿尔斯兰眼下唯一可能取胜的机会。
唐军总兵力远胜联军,甲械、军纪和粮草也占优势。只要双方各自完成列阵,他根本没有多少胜算。唯有利用骑兵速度,先在局部集中七千人击溃杨师厚,才有可能撕开唐军阵线。
换句话说,阿尔斯兰不是突然变成了什么用兵如神的名将,只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战场上最后一个弱点。
至于这个弱点能不能被他吃下去,就要看杨师厚了。
……
刘鄩赶到河西军阵前时,北面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
“杨使君,至少六七千骑!”
“前锋距离这里不到十里!”
三千河西军刚刚搜查完联军旧营,队伍尚未完全收拢。若此时向南撤退,二十余里旷野足够葛逻禄骑兵追上来数次。
步卒背对骑兵逃跑,最后往往不是撤退,而是送死。
杨师厚没有急着下令,而是带着亲兵登上附近土丘。
白石滩就在联军旧营东南。那里原本是于阗人开辟的农田,后来因为灌渠改道,大部分村落已经迁走,只留下干涸的旧河槽、半人高的田埂和几片稀疏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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