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儿！”
于洪斌大老远就喊出了声，局促地笑着跑过来献殷勤:“芬儿，你这是去哪里了啊？脸都冻得那么红。”
张芬年轻的时候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了，各种嘘寒问暖，热脸贴冷屁股。
这也是搬家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芬儿，你搬家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能帮你搬东西啊，天这么冷，有什么要出来忙的，都让我来。”
她把他的手机号拉黑名单了，他联系不上她，只能在这门口干等。
这么多年的情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况且两人之间还有两个孩子，如果，如果没有那个私生子的话，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于洪斌从保安室拿出两个大袋子，跟在张芬后面进了小区。
她狠不下心去赶他，只能任由他跟着。
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刚认识他的那一年，两个人租了个单间住在一起，周围环境很复杂，他总是和自己寸步不离，生怕自己被人欺负了。
每天早上他就猫着腰去倒夜壶，那会租的房子是一片平房，十几户人家共用厕所，离自己租的又远，晚上就在屋里解决。
冬天天冷，他买了个二手的煤炉子在家里烧，上面放水壶，家里暖和还能随时喝到热水。
那会煤块多贵啊，他就跟着那些哥们到处去捡便宜的煤块，后来认了个亲，家里就能最低价买煤块了。
每次煤炉子发火的时候烟很大，他总是让自己去隔壁串门，他在屋里被呛得直咳嗽，等烟散了就来接自己回家。
他做饭手艺也不赖，总是变着法给自己做各种好吃的，那会肉价几毛一斤，他也每天买肉回家，自己吃上面的瘦肉，他就捡吃剩的肥肉。
嘴里还乐呵呵:“芬儿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肥的都给我。”
他第一次惹张芬生气了，张芬就是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他在后面一路跟着，只要她转头，他就立马露出笑脸，她转回去，他又扁嘴。
烈女怕缠男。
这么多年，吵吵闹闹中也这么过来了。
张芬转头，就看见于洪斌一张脸冻得通红，咧着嘴朝她笑，和当年无二。
门一打开，张芬拿了于烊的拖鞋给他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芬儿，这天冷了，我买了些羊肉，天冷吃这个暖和，旁边这袋是一些水果，都是店里最好的。”
他拘谨地站在原地，望着张芬的脸不敢坐下。
张芬也没有客气，全盘收下了，把羊肉放进了冰柜，等下次女儿回来做羊肉汤。
“坐下吧。”
“诶！”于洪斌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子里，这一看就是张芬每天有认真收拾过的，地上干净整洁，阳台晒着一排排衣服。
桌子上摆着两个果盘，旁边还有一摞摞书，高三冲刺的。
沙发上还有一双勾了一半的黑色毛线棉鞋，看尺码应该是儿子穿的。
送了女儿回来张芬坐的公交，这会也都四点过了，于烊五点下课回来吃饭，她得开始准备了。
她也不管于洪斌，去厨房忙了起来，先把饭给焖上，然后开始看冰箱里做什么菜。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于烊的饭量不是一般的大，他一顿吃的能抵张芬吃三顿！电饭锅每天焖饭都得焖大半锅，炒菜也是，每天一荤一素一汤，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今天晚上有中午吃剩的排骨，等下再炒个土豆肉丝，煮个牛肉丸豌豆尖汤。
于洪斌也跟着进来，把桌上的那坨肉放到菜板上就开始切，她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削土豆皮。
以往这么多年两个人也是这样，做饭速度快很多，而且每次炒菜，于洪斌都会说:“芬儿，你在外面等着，我来炒。”
少年夫妻老来伴。
几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全部放下的，若她是那种心狠的， 当初也不会就贪恋那点甜言蜜语就义无反顾就跟他走了。
这些年对他老于家的付出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任劳任怨，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是什么支撑着她？除了一直以来接受的那些对女人的苛求，剩下的不就是那点爱吗？
他身上穿的还是前年张芬给他买的那件皮棉衣，手臂那些地方搬筐的时候被筐磨出小口子了。
于洪斌在厨房里熟练地炒菜，张芬坐在沙发上拿着鞋半天没有动作。
那些过往的片段如幻灯片般在眼前回放，假如，假如于洪斌一直以来都是个沾花惹草的，或者他有家暴倾向，又或者他现在没有这么可怜。
她都会狠心。
可是这些年的那些爱意不是假，那些两人曾经的经历不是假，那些一起走过来的风风雨雨更不是假。
可是私生子的存在也不是假，
自从在老家离了婚以后，三天两头就能接到于家奶奶的电话，翻来覆去就是说两个人有了儿女，快些复婚吧。
复婚？她也动摇过，可是每次念头一出来，就会想起那个名字:刘俊。
家里做了一盘菜，吃到一半才发现原来里面的肉有部分是坏的，是装作不知道继续吃，还是及时止损？
刚离婚那几天张芬有多煎熬？白天儿子去上学了，她就像木偶人一样呆坐在家，晚上总是会做梦，有时候梦见年轻那会和于洪斌谈恋爱，有时候梦见刘俊叫嚣着让女儿赔偿他钱。
她搞不懂于洪斌怎么能够这么仇视女儿，明明那是在他们身边娇养长大的孩子啊。
于穗小时候身体不好，也不吃奶，奶粉也吃不下去，没日没夜地吐，只能吃米汤。
那会每天于洪斌卖了菜回来就会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慢慢喂她喝米汤。
那会家里也没什么钱，纸尿裤也是个稀罕玩意，就是给于穗用的尿布。每天于洪斌都端着一盆尿布去水井边洗。
下大雨了，家里没小汽车，就于洪斌背着女儿，女儿手里举着伞，爷俩回家。
于洪斌出去玩一定要带着女儿走，有好吃的也会给女儿留着。女儿说爱吃什么，于洪斌第二天就买回来自己给她做。
谁不说他疼女儿？
过年的时候于穗说想吃土豆饺子，于洪斌就专门空出火来蒸土豆，碾成泥，再和肉沫一起包饺子。
可是他却在女儿出生两年后出了轨生了儿子，在现在又因为兄弟挑拨就认为女儿在对他的那些钱图谋。
她看不懂他，但是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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