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却仍强自镇定:“陛下息怒!如今战局虽危,但未至绝境。
临淄城高池深,禁军尚有五万,城中粮草足支一年。
江南各州尚有兵马十余万,水师主力仍在。
只要固守待变,未必没有转机!”
高湛猛地将案上玉镇纸扫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固守待变?等到周凌云兵围临淄,内外断绝,那时变从何来?!”
他站起身,在丹陛上来回疾走,玄色龙袍下摆拖曳过血迹斑斑的金砖:“高俨败了,张允退了,高冲被擒......朕手中精锐,折损近半!
而周凌云五路大军,如今何在?!”
兵部尚书颤声禀报:“据最新探报,北凉中路三十万主力已渡过黄河,在邺城以西扎营,似有围城打援之意。
北路牛元恺十万已破燕州外围防线,汪皓五万逼近燕山,赵阔八万兵临蓟城。
柳胜十万在江南连克三城,东线......东线告急。”
“好一个五路伐齐!”高湛停下脚步,眼中血丝密布,“周凌云这是要一口吞下我大齐!他想得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崔琰,你说,如今该如何应对?”
崔琰抬起头,额上已渗出汗珠:“陛下,为今之计有三。
其一,命高斌死守邺城,高览死守邯郸,绝不可出城野战。
北凉军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城,只要二城不破,河北防线便未崩溃。”
“其二,速调江南驻军五万,由水师护送,自广陵北上,增援临淄。
同时命张允水师不必再图截敌粮道,改为巡防黄河下游,确保临淄水路通畅。”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派使者秘密面见周凌云。”
殿中一片哗然。
高湛眯起眼睛:“你是要朕求和?”
“非是求和,乃是缓兵。”崔琰急声道,“周凌云虽势大,然其新得中原,根基未稳。
宇文氏旧部、归附藩镇,未必真心臣服。
陛下可许以重利,割让河北部分州县,换取休战之机。
待我重整兵马,巩固江南,再图后计。”
高湛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你以为周凌云会答应?”
“他会考虑的。”崔琰道,“北凉军连年征战,将士疲敝,粮草转运艰难。
若能在河北取得部分土地,体面罢兵,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何况......”他抬眼看向高湛,“陛下可暗中联络蜀中残部、宇文氏旧党,许他们复国自立,在北凉后方制造动乱。
届时周凌云首尾难顾,必不敢全力东进。”
高湛缓缓坐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开口道:“拟旨,一,加封高斌为河北大都督,总领邺城、邯郸防务,许他临机决断之权,务必守住二城。
二,命张允水师收缩防线,确保临淄至广陵水路畅通。
三,调江南镇守使谢安率军五万,即刻北上。”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遣使之事......崔琰,你亲自去办。
记住,不是求和,是议和。
朕可以让出黄河以北,但他周凌云须承认朕在江南的帝号,两国划江而治。”
崔琰心中苦笑——划江而治?
周凌云挟席卷天下之势,岂会答应?
但此刻他不敢再言,只得叩首:“臣......遵旨。”
“还有。”高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谢安,北上途中,若遇北凉军,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保全兵力为上。
临淄,才是根本。”
“臣明白。”
九月二十八,黄昏。
黄河北岸,北凉军大营。
周凌云看着刚刚送到的战报,嘴角浮起笑意:“高冲被擒,高俨败退,张允水师后撤......高湛手中,已无机动兵力了。”
费乐成抚须道:“陛下神机妙算。
如今东齐三路援军皆溃,邺城、邯郸已成孤城。
接下来,是围而不攻,还是......”
“攻。”周凌云斩钉截铁,“但不是强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邺城位置:“高斌手中还有五万兵马,粮草充足,若强攻,伤亡必大。
朕要逼他自己出来。”
乔震轩疑惑:“高斌为人谨慎,经此大败,恐怕更不敢出城了。”
“所以朕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来的理由。”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令牛元成,命他率三万轻骑,绕过邺城,直扑邺城以东的馆陶。
馆陶是邺城通往临淄的必经之路,存有大量转运粮草。
高斌若失馆陶,邺城与后方的联系便被彻底切断。”
费乐成恍然:“陛下这是要逼高斌出城救援馆陶?”
“不错。”周凌云道,“但高斌未必会中计。
所以,朕还要再加一把火。”
他看向李业:“你率陌刀营,秘密运动至邺城以南三十里的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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