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临淄皇宫。
烛火摇曳,映得高湛面色狰狞如鬼。
他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太监,手中捧着刚抄录的北凉军喊话内容。
“诛朕一人?余者不问?”高湛抓起绢帛,撕得粉碎,“周凌云!好毒的心计!”
他暴怒地在殿中来回疾走,忽然停下,盯着崔琰:“城中可有异动?”
崔琰低声道:“已有百姓暗中串联,欲偷开城门......已被禁军镇压,斩杀三百余人,悬首四门。”
“杀得好!”高湛狞笑,“继续杀!凡有异心者,杀无赦!”
“可是陛下,”崔琰硬着头皮道,“如此滥杀,恐失民心......”
“民心?”高湛一把揪住崔琰衣襟,眼中血丝密布,“朕现在要的是他们怕!怕到不敢生二心!”
他松开手,喘着粗气,“周凌云不是设粥棚吗?
好啊,朕让他设!传令,明日辰时,驱一万百姓出东门,去领他的粥!”
崔琰一惊:“陛下,这是......”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吗?朕给他!”高湛眼中闪过疯狂,“这一万人中,混入五百死士。
待北凉军施粥时,突然发难,焚其粮草,杀其士卒!
朕要让周凌云知道,临淄的百姓,是朕的盾,也是朕的刀!”
崔琰遍体生寒。这是要让无辜百姓去送死,去激怒北凉军,彻底断绝城中军民投降的念头!
“陛下,此事恐......”
“去办!”高湛一脚踢翻崔琰,“再敢多言,朕先斩你!”
崔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良久,才艰难道:“臣......遵旨。”
他知道,高湛已彻底疯了。
而这座城,这座他曾尽心辅佐的王朝,正在这疯狂中,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建武元年十月十一,辰时。
临淄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万余百姓扶老携幼,惶恐不安地走出城门。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守军说,出城可领粥活命,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条死路?
北凉军阵前,周凌云立马远眺,眉头微皱。
“陛下,高湛突然放百姓出城,必有诡计。”费乐成低声道。
周凌云点头:“令前军戒备,弩手上弦,粥棚照设,但施粥者皆换穿轻甲,暗藏短刃。
另,让多鹏率五千精骑在侧翼待命,若有变,立刻接应。”
“陛下仁厚,然万一......”
“朕知道风险。”周凌云打断他,目光落在那蹒跚而来的百姓身上,“但朕若连粥都不给,与高湛何异?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费乐成肃然,躬身退下。
粥棚设在一里外,北凉军士卒维持秩序,百姓排队领粥。
一切似乎平静,直到午时将至。
突然,队伍中数十人暴起,从怀中抽出短刃,扑向施粥士卒!
同时有人点燃火折,扔向粮车!
“有诈!”前军校尉大喝,“列阵!”
弩手齐射,暴起者纷纷中箭倒地。
但混乱已生,百姓惊叫四散,踩踏不止。
混在人群中的死士趁机四处纵火,粥棚瞬间陷入火海。
“出击!”多鹏大刀一挥,五千精骑如黑色飓风卷入战场,专斩持械者。
不过一刻钟,骚乱平息,五百死士尽数伏诛,但北凉军亦伤亡百余,粮车被焚十数辆。
更惨的是百姓,死伤超过千人,哀鸿遍野。
周凌云策马来到粥棚废墟前,看着满地狼藉与尸骸,面沉如水。
有未死的百姓爬到他马前,哭喊:“陛下......我们不知啊......他们是兵扮的......逼我们出来......”
周凌云下马,扶起那百姓,温声道:“朕知道,不怪你们。”
他转身,声传四野,“今日之事,罪在高湛!他视尔等如草芥,驱你们送死!朕在此立誓:破城之日,必斩高湛,为冤死者报仇!”
幸存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城头上,高湛目睹此景,狂笑不止:“周凌云!你不是要仁义吗?朕看你能仁义到几时!”
崔琰站在他身后,看着城外惨状,看着高湛癫狂的侧脸,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临淄,完了。
当夜,北凉军中军大帐。
周凌云独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是高冲被擒时缴获的,东齐皇室信物。
费乐成悄声入帐,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虽险,却非全无收获,城中百姓经此一劫,必恨高湛入骨。我军可借此大做文章。”
“朕正有此意。”周凌云放下扳指,“让那些幸存百姓吃饱后,到城下喊话,将今日真相告知城中军民。再让军中文吏撰写檄文,详述高湛暴行,用箭射入城中。”
他顿了顿,又道:“另,派死士趁夜潜至城下,将今日战死的百姓尸体收殓,以白布包裹,置于东门外。每具尸体旁放米一斗、钱一贯,立牌书:‘枉死者,大凉皇帝悯之,赠粮钱归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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