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金属环静静躺在恒温箱的缓冲硅胶底座上,表层的金色微光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缓缓苏醒的星辰。
原本只是轻柔的同源共鸣,在与空间褶皱的金色纹路完成对接的第三分钟,骤然攀升至峰值。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波从金属环上扩散开来,穿透透明防护穹顶,穿透母舰厚重的合金舰体,像一圈温柔却磅礴的涟漪,瞬间扫过整艘“太阳使者联盟号”。
不是攻击,不是能量冲击。
是信息。
是逻维文明沉淀了五百亿年的星海观测记录、宇宙推演数据、文明传承记忆,顺着同源共鸣的通道,以金属环为载体,毫无保留地倾泻而来。
但,人类的大脑,从未承受过如此量级的信息洪流。
不同专业的人,接收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学天体物理与量子力学的人,脑子里是铺天盖地的陌生公式、粒子轨迹、空间曲率图,像把一整座图书馆的物理典籍瞬间倒进了意识;
学生物与农业的人,眼前闪过无数从未见过的星际植物形态、双螺旋基因序列、陌生星球的细胞结构,鲜活得像触手可及;
学机械与推进学的人,耳边是精密金属运转的低沉嗡鸣、引擎脉动的规律节奏,眼前是层层叠叠嵌套的机械设计图纸,复杂得令人眩晕;
学星际考古与哲学的人,脑海里闪过五百亿年的星海变迁画面、古老晦涩的符文、文明兴衰的宏大影像,沉重得像扛了一整个宇宙的历史。
人类的意识壁垒,在这份过于厚重的馈赠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
指挥中心内,岳宇星正盯着全息光幕上的谐振曲线,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作为全舰最高指挥官,他始终保持着天体物理学家的冷静,哪怕金色光膜已经在眼前铺开,他的思维依旧清晰:“伊娜,记录光膜符文的能量频谱,同步归档至中央数据库,标注为‘逻维文明二级信息’。”
“收到,正在归档——”
伊娜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
下一秒,岳宇星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有无数星辰在意识深处炸开。无数暗物质偏转方程、恒星生灭推演模型、空间折叠参数疯狂涌入,他的专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想去解读,可信息量太大了,像要把他的大脑撑裂一样。
“呃……”
岳宇星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开朗的眉眼紧紧皱起,沉稳的气场瞬间被混乱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队长!”
阿诺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岳宇星勉强睁开眼,看到阿诺德也捂着额头,脸色苍白,深灰色的制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这位一向严谨沉稳的副舰长,此刻也在信息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伊娜……屏蔽……屏蔽金属环的信号……”岳宇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正在尝试屏蔽,同源信号与舰体能量场深度耦合,无法直接切断。”伊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清冷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紧绷感,“检测到全舰人员脑电波异常波动,87%的舰员出现意识混乱症状,12%进入浅崩溃状态。”
中央分析舱内,情况更严重。
西蒙·毕卡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科研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对!就是这个公式!暗物质流的第七阶偏转方程!我算三年都没算出来!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位火星出身的万能博士,本就对科研有着近乎神经质的痴迷,此刻海量的前沿物理数据涌入,直接让他陷入了狂热状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合金甲板上疯狂演算,一会儿又扑到全息投影前,试图去抓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数据流。
“西蒙!冷静点!”
和老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这位设备统筹师兼医学防御总管,比其他人更能扛住意识冲击,可此刻也脸色发白,苍老的手紧紧扶着操作台边缘,才能勉强站稳。他能感受到这些信息没有恶意,可人类的意识壁垒太脆弱了,就像一个小杯子,被倒进了一整条河的水。
和老伯深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透过通讯器传遍全舰,像一块沉石砸进混乱的洪流里:“所有人听我口令——舌抵上腭,气沉丹田,别去追那些信息,让它们从你脑子里流过去。我们是过客,不是容器。”
他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哪怕自己的额角也渗着冷汗,却硬生生稳住了不少轻度混乱舰员的心神。
“这不是攻击……是馈赠……”和老伯喘着气,缓缓闭上眼,试图用哲学的心境去接纳这些混乱的信息,“逻维文明……在给我们传他们的知识……”
森诺·毕毕卡斜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觇地星人独特的能量感知能力,让他比其他人更能清晰地捕捉到信息洪流的脉络,可也意味着他承受的冲击更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冷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混乱的星图与古老符文,却依旧强撑着冷静,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说:“信息量太大了……人类大脑的处理速度……跟不上……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意识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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