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灾祸降临。
那是一个雨夜,黑衣杀手破门而入。
他们不要钱财,只要慕容家的锻造秘术。
父亲将《流火锻铁术》的抄本塞进他怀中,把他推入铸剑室的地窖。
“活下去,珏儿。慕容家的技艺不能断。”
那是父亲最后一句话。
地窖暗门合拢前,白术看到父亲提起那把名为“霜华”的家传宝剑,转身迎向火海和刀光。
他在黑暗的地窖里躲了三天。
出来时,慕容府已成废墟,七十三口人无一幸存。
八岁的少年在废墟中跪了一天一夜,然后背上仅存的几件工具,离开了江南。
他一路向北,隐姓埋名,最后在边陲小镇的铁匠铺当学徒。
改名白术,取“白色草芥”之意——无根无凭,随风飘零。
没过多久,他便被无锋的探子发现。
那人看他修复一把几乎断裂的古刀,手法精妙得不似寻常匠人。
“跟我走,那里有天下所有的锻造图谱,有用不完的稀有材料。”
白术知道无锋是什么。
他也知道,拒绝的代价可能是性命。
他选择了顺从。
不是忠诚,只是生存。
在无锋的头三年,他刻意藏拙,只表现出比普通匠人略高一筹的手艺。
直到一次,点竹拿来一把从宫门缴获的软剑,剑身有七处裂痕,所有人都说无法修复。
“你能修吗?”点竹问。
白术检查了那柄剑。“能,但需要‘叠浪锻法’和‘冷淬工艺’,这两种技艺我都只是听说过。”
“需要什么材料?”
“寒铁三两,星砂一钱,还有...活蛇胆一枚,要剧毒蛇的。”
材料很快备齐。
白术花了七天七夜,将软剑修复如初,剑身的韧性甚至更胜从前。
完工那日,点竹亲自试剑,剑光如水,能绕颈三匝而不伤肤。
“你叫什么名字?”点竹问。
“白术。”
“从今天起,你是武器坊副管事。”点竹将软剑收回鞘中,“好好干,无锋不会亏待有用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点竹的视线。
之后几年,他凭借精湛的技艺逐渐站稳脚跟,也学会了在无锋生存的法则:不多问,不多说,只做事。
直到遇见云以抒。
锻造室的炉火噼啪作响,将白术从回忆中拉回。
他收起云以抒送来的蜜饯和纸条,将纸条凑近炉火,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在无锋,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不能久留。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两短一长——是寒鸦陆。
白术打开门,寒鸦陆闪身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矿场的事,首领知道了。”
“哪件事?”白术不动声色。
“所有事。”寒鸦陆压低声音,“坍塌,救援,还有...支撑柱上的人为切口。”
锻造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术继续打磨手中的弩臂胚件,铁锉在金属表面发出规律的摩擦声。“首领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我转告你,”寒鸦陆盯着白术的侧脸,“做好分内事,其他的,不要多管。”
铁锉停了停,又继续。“我一直在做分内事。”
“白术,”寒鸦肆走到他面前,“我们认识多久了?”
“八年。”
“八年里,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匠人爬到今天的位置。你聪明,有手艺,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寒鸦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最近,你管得太多了。矿场救援,你可以派人去,不必亲自冒险。支撑柱的事,你可以当作没看见,不必告诉我。”
白术放下铁锉,抬头看他:“所以你现在是来警告我的?”
“我是来提醒你。”寒鸦陆叹了口气,“白术,无锋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你对少主的那点...关心,点到为止就好。首领的眼睛,盯着所有人。”
“包括你?”
“尤其是我们这些老人。”寒鸦陆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停住,“对了,首领让你明天去见她。应该是关于新一批陨铁重弩的事。”
门开了又关,锻造室重归寂静。
白术盯着炉火,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
他知道寒鸦肆说得对。
在无锋,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负担,任何超出界限的关心都是破绽。
他应该像过去七年那样,只做分内事,只问该问的话。
可他忘不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天云以抒浑身是血地撞进锻造室,肩头插着一支弩箭。
她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自己用匕首剜出箭簇,然后倒在血泊里。
白术把她抱到里间,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守了一整夜。天亮时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别告诉义母。”
“为什么?”
“任务失败了。”云以抒闭上眼睛,“义母不喜欢失败的人。”
那天白术才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少女肩上压着多重的担子。
点竹的义女,无锋的少主——这光环背后,是无休止的煎熬,是严苛到残酷的竞争,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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