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晨的声音在景寒阳身后响起,“自从坐上这城主的位子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害怕过了,但自从江儿的病治好之后,我却一直不敢到这林子里来,直到昨天晚上。”
景寒阳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水袖翻飞间问道:“你眼中所见是哪桩?”
洛阳晨背起了手,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看不真切,只有些模糊的幻影,但多少能知道个大概,南儿之所以一个人跑进林子里不是因为贪玩,是因为看到了我。”
“秋儿追进了林子里,但找不到打斗的痕迹,不是因为对方修为通天,能在风月城里无声潜入又能全身而去,是因为动手的人就是我,秋儿又怎么会反抗?”
“你我当然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未央灯烧死的从来都只有秋儿一个。”
景寒阳悬在空中的手僵住了,身上的花瓣片片碎裂,正如林中碎裂的两个人。
“冉遗造此林千顷,只为织梦花弄影。无边幻境缠你我,是非因果乱人心。”景寒阳低声吟唱着,如泣如诉。
“冉遗杀得掉吗?”洛阳晨突然问道。
七彩的花瓣再次炸开,景寒阳以指为剑,出于袖间,“幻术迷心缠你我,贸然动手恐折戈!欲诛冉遗需巧计,另辟蹊径斩妖魔!”
洛阳晨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这个祸害还是晚些死吧,南儿和这城都需要有人看着。”
“君又何如?”
洛阳晨没有搭话,林子里渐渐升起的阳光穿过梨花的缝隙,在湖面撒下了数不清的金色斑点,流转在他眼中明灭闪烁。
他摸了摸脸颊边潦草的胡茬,低声呢喃着,“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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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轿!”
随着礼官一声吆喝,载着阿南的轿子被抬了起来,紧闭的帘子掀开了一条小缝,阿南露出了一只眼睛,刚好和在轿子前面的无月明对上了视线,后者扯了扯缰绳,胯下的鹿蜀踏空而起,仰头啼鸣,悦耳的声音令人神清气爽,大清早的倦意被一扫而空。随着鹿蜀的啼鸣渐渐消散,位于队伍两边的乐者吹奏起来,在阵阵丝竹之声里,无月明已经调转方向,带着长长的队伍飞了起来,沿着长街向未央宫而去。
这长街远比无月明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些,他本以为大家飞在空中是为了展示风月城的威严,可如今看来单纯是因为这长街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整个风月城里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聚在了这条长街上,虽个个都是修道之人,可这满满登登的和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倒也没什么两样。
新娘躲在了轿子里,大家伙的视线就只能落在新郎身上,可驸马郎关心的东西却不在地上的人身上,他像是第一次到这风月城一般,四处打量起来。
飞在空中的队伍被施了咒的灵鸟围在中间,鸟尾上拴着的彩线上下翻飞。从天上向下看去,喜庆的红色汇聚成了一条长河,连接了他与未央宫,与其说他飞在天上,倒不如说是游在河里,被人流推着向前。那些个藏在云里的天宫也纷纷大开门庭,各门各派的弟子在门前列队,扯着大旗拉着红布,喜庆的彩灯像是一颗颗红色的星星装点了灰蒙蒙的天空,这是只属于风月城的十里红妆。
看着看着无月明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不是因为他梦到过,而是他因为在风月城里的壁画上看到过,原来墙上画着的那些如梦幻般的东西在风月城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些个传言都是真的,长孙无用说的也都是真的,风月城就是修道者心中的圣城。
可无月明心中却清楚,这圣城是别人的圣城,不是他的圣城,这天上地下的人看似是给够了他这个驸马郎的面子,但里面有一半看的是老城主的面子,另一半看的是风字繁花阵破之后,新王的面子。
就像是两个漂亮的泡泡,分开的时候各自美丽,但在这风月城城破之后,这两个在太阳底下撞在一起的漂亮泡泡不知道还能剩下些什么。
不过无月明还是想让这城能多留些东西的,因为这好像是他能留给阿南唯一的嫁妆。
除夕之后,无月明不是没想过真的给阿南准备些嫁妆,可小时候把他和顾西楼两个人能都卖了也凑不出一柄华胥刀,现在不仅只剩他一个了,他还仍然掏不出一柄半春刀。他和金钱这种东西似乎这辈子都没什么缘分,来的快去的也快,做水云客的时候虽然挣了不少,可都变成了他肚子里的汤汤水水,在风月城里靠卖那些首饰挣来的小钱也都变成了白水心肚子里的糖葫芦,如今突然要拿些嫁妆出来,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况且他还发现作为风月城公主的阿南好像什么都不缺,更不缺只有他才能给到的东西。
阿南自打得了凤凰传承之后,灵丹妙药就没有断过,正是靠着这些宝贝才让阿南在短时间里修为大涨,轻白死火和凤凰的功法只是拉高了她的上限,可填满这些多空闲空间的却是靠那些数不清的天材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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