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宁远拢紧了领口,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出了高天堡。
身体里的毒虽然被九转续命丹压住,但那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把那个配毒的源头掐灭,燕知秋活不过三天,他也得跟着陪葬。
城南,回春堂。
这是一家老字号,招牌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霉的木纹。铺面不大,门口挂着的半截幌子被晨风扯得噼啪作响。
宁远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
陈皮的酸苦,甘草的甜腻,还有……
他眯了眯眼。
生附子混着曼陀罗花粉的腥气。
这味道极淡,混在中药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在行家鼻子里,这就跟在大街上裸奔没区别。
正经大夫治病救人,绝不会用这种阴损的配方。
推门。
门轴干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连带着门楣上的铜铃撞出一串脆响。
柜台后头,一个驼背老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柜面上的灰。
听见动静,老头眼皮耷拉着,手里的活计没停。
“没开张呢,抓药去别处。”
宁远带上了门,顺手插上了那根沉甸甸的木门闩。
“我不抓药。”
他走到柜台前,食指在满是油污的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要三钱‘鬼见愁’,两钱‘断肠草’,再来半两没炮制过的生麝香。”
老头手里的鸡毛掸子僵在半空。
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那是阎王爷的请帖,不是药,是催命符。
老头缓缓抬头,眼珠子上下刮了宁远一眼。
“客官走错门了,回春堂只救人,不卖毒。”
“是么?”
宁远笑了,视线越过老头,落在那一整面墙的药柜上。
“第三排左数第四个抽屉,装的是川乌;底下那层最右边,放的是斑蝥。这两样东西最怕潮,平时取用极少,可你那两个抽屉的铜把手,却被摸得油光发亮。”
宁远戏谑道:“老人家,绝户生意挺兴隆啊。”
老头脸色骤变。
他突然扔掉鸡毛掸子,右手如鹰爪般探向柜台下,寒光乍现,一把剔骨尖刀直刺宁远咽喉。
快,准,狠。
是个手上沾过血的练家子。
宁远冷哼一声。
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侧身,抬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老头的手腕麻筋。
神照经的内劲虽然刚刚恢复一丝,但对付一个气血衰败的老毒物,足够了。
内劲一吐。
“哐当。”
尖刀落地。
老头惨叫半声,还没冲出喉咙,就被宁远一把卡住脖子,硬生生把剩下的声音憋回了肚子里。
宁远单手发力,将老头半个身子按在柜台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被挤压得变了形,眼珠子暴突。
“七日断魂香,谁让你配的?”
老头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有骨气。”
宁远松开手。
老头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粗气,宁远已经抓起旁边切药用的铜铡刀。
这种铡刀平时用来切鹿茸、人参这种硬货,刀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宁远抓着老头的右手,把那根干枯的小拇指塞进了铡刀下。
“我数三声。”
“一。”
“别……别……”老头吓得魂飞魄散,这年轻人看着文弱书生样,动起手来比黑道还要黑,“我说!我说!”
宁远的手搭在铡刀柄上,纹丝不动。
“是……是城东的王麻子来拿的货!他是黑水门的接头人!”
“黑水门。”
宁远并不意外。
“账本呢?”
“没……没有账本,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哪敢记账……”
“咔嚓。”
铡刀落下。
没有任何犹豫。
老头的小指齐根而断,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半个柜台。
“啊——!”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宁远随手抓起的一块脏抹布堵住了嘴。
“我没耐心。”
宁远面无表情,抓着老头还在抽搐的手,把食指又塞进了铡刀下。
“再问一遍,账本呢?”
老头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惊恐地看着宁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颤抖着左手,指了指柜台最下面的暗格。
宁远一脚踢开暗格。
里面躺着一本发黄的册子。
翻开。
上面没有写“黑水门”三个字,但每一笔大额的毒药交易,后面都画着一个黑色的水滴标记。
最近的一笔,就在三天前。
配方正是七日断魂香的原料:白芷、曼陀罗、生附子……分毫不差。
宁远合上册子,揣进怀里。
他看着瘫在地上疼得直抽抽的老头,从旁边药柜里随手抓了一把止血的三七粉,洒在老头断指处。
“这伤养半个月就好。”
宁远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语气平淡:“这半个月,你最好祈祷黑水门的人别来找你灭口。或者,你可以去官府大牢里躲躲,那儿比这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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