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敢赌人性，必定输得血本无归。
龚炎不知道他算是没去赌所以赢了，还是去赌了所以输了一切。
虽然偶有散发的甘木感染者，再加上帝辛说甘木感染者都已经算是死人的说辞，也不是凤鸣市长期封城的理由。
龚炎和申际会压上了职位和前途，才顶着压力继续封城。
纵然连749局核心领导层也都出现了异议，龚炎仍是一意孤行，为此众人都觉得他过于将帝辛的话当回事，但是考虑到龚炎已决定舍弃职位，众人也不好再当面说什么。
很快，龚炎就没有别人劝他解封的压力了，只有夸赞他有先见之明，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前途到头了。
先见之明不是违逆上级的免死金牌，而他也宁愿是他判断失误，因为这先见之明意味着凤鸣市生灵涂炭。
发现的契机是凤鸣市的煤矿发生了爆炸，周边居民听到爆炸声后报警，警察和救援人员刚赶到矿区，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在了原地。
所有的矿工都没有戴最基本的防护口罩，就那么全身漆黑，连眼球也全部漆黑的搬运着煤矿，然后装车。
没有停歇、没有交谈，连警察和救援人员到了，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也也没有半分犹豫，视而不见地一直劳作。
就像是一群完全执行编程指令的机器人，甚至连冷酷都算不上，他们只是没有感情，万事万物都激不起他们半点波澜。
即便他们有人受伤到骨头外露，鲜血横流，可直到他们的身体因失血再也支撑不住，也依旧颤颤巍巍地在劳作，直到再也无法动弹。
鲜红的人血流淌，混杂着黑色的煤粉末，跟着劳作的轨迹淌了一路，早已变成了黑色，然后被其他继续执行劳作指令的人面无表情地踩踏进土里。
当警察的执法监控画面传回749局时，所有人再也不质疑帝辛说甘木感染者已经算死人的话了。
不，那不叫甘木感染者，那叫“不死人”，一种只知道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
而在场的警察和救援人员即便带了火魃墨镜，但是出于需要执行行动考虑，另外也没想到这么大规模的甘牧感染者，火魃墨镜压根来不及调低透光率。
等到意识到他们看到了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对视已经发生。
不死人全黑的眼球，眼仁和眼白早已没了界限，在矿工被煤粉染得漆黑的脸上，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吞噬了所有希望，故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审问煤矿老板才得知，煤矿老板觉得封城浪费时间，就偷偷开展作业，甚至借机隐瞒这段时间的挖煤产能。
若只是这一条倒还好，可是煤矿老板发现了甘木感染者特别听话，再怎么危险的任务都不会拒绝，而且能做煤矿老板的几乎都是手眼通天之人，不知何处得到了消息说甘木感染者通过眼神对视传播。
于是恶从胆边生，干脆封锁了整个矿区，自己躲出了矿区。让甘木感染者给所有员工发放物资。
这个矿区的人数是458人，而这还仅仅是老板嘴上的数字，通常还有瞒报。
“矿井发生了爆炸，在矿井下作业的矿工可能还有生还，还要救吗？”龚炎接到请示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死人还算是活人吗？
救，救援队必然要冒着感染甘木的极大风险，若是算活人，还值得一试，可是不死人如果算死人，那么救援队就是不必要的牺牲。
不死人按照目前人类对生死的判断，是处于生死混沌的状态。
于是人类的道德伦理，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解。
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伦理，人类目前所秉持着的道德伦理，是正确的吗？
龚炎不知道，他只觉得道德伦理就和人性一样，脆弱不堪。
他曾经用生死混沌避开了帝辛的问题，此刻，他最终还是无法逃避这个问题。龚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上报提请让医学伦理委员会和研究甘木感染者的医疗团队来商议。
只是最后，所有表明甘木感染者生命体征和常人无异的数据都被舍弃了，只因为非医学领域的一句——要是算活人的话，怎么处理这么多的甘木感染者？关到死还是放回家？
最终，甘木感染者的CT影像中脑组织呈现萎缩状态的结果被采用，甘木感染者被正式命名为“不死人”，定位为没有人权的死者。
当龚炎被通知结果时，龚炎依旧沉默，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良久，才道：“通知救援队，不用救援了”。
矿区庞大的不死人数量对于运送是一个极高的难度，而且不死人随着时间的发展，出现了一种特性，不死人依旧听命，但是只听命于最初给他下指令的人。
由于确诊的不死人是一起隔离的，并不像未明确是否感染的人一样单间隔离，因此医疗团队还从中发现了不死人的一个特性。
领头羊效应，当第一个对不死人发号指令的人不在之后，不死人就会对群体中的领头羊绝对服从。
简直是完美的军队等级机制，只要操控领头羊就可以操控这个群体。
龚炎也因此怀疑不死人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龚炎不敢继续想下去，但还是汗流浃背地想到可能是建木想要组建军队，而甘木就是最好的生化武器，将人类直接变成不死人。
就地隔离，维持现状，不打扰不死人的任何行为，除非不死人想出矿区。
这是龚炎和众人最终商定的结果。
没有人敢赌几百号不畏死、至死执行命令的不死人万一暴动会有多可怕，而且一旦和他们对视就会感染甘木，就极有可能成为不死人，这相当不死人会像线面一样不停繁殖。
在调查了其他矿区确定没有同样的事后，从上到下才松了口气，可显然一切都太低估人性之卑劣了。
家庭，往往被视为社会的最小单位，然而就像父权是家庭中的君权一样，家庭是存在权力博弈和劳力剥削，以及生育窃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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