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只剩下晏婴和田大娘,晏婴紧紧握着田大娘的手,声音带着感动的颤抖:
“大娘,你跟大爷对我真好,我……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田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知足,说道:
“这两年好了,不打仗了,苛捐杂税也比前些年少了点,我们老两口种药材,也攒了几个闲钱,正愁没地方花呢。你说怪不怪,我跟你大爷过了一辈子,没儿没女,我整天都想着,要是能有你这么个闺女,疼一疼,那这辈子就没白活。”
晏婴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涨涨的,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翻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望着田大娘满头的白发,轻声说:
“大娘,您要是不嫌弃我,我就不走了,留下来给您当女儿,给你们养老送终,好不好?”
田大娘一下子就笑开了,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伸手把晏婴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声说:
“好!好啊!那可真是老天爷送我个闺女,太好了!”
笑了一半,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脸上带了点担心,问道:
“可是孩子,你之前说你还有事要做,你……你真的放得下吗?”
晏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淡淡地说道:
“我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想要我的命,另一个为了保护我而死。现在……我不知道我要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心灰意冷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再也不想打打杀杀的事了。”
田大娘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老太太说道: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孩子,记住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跟你大爷就是你的亲人,你就是我们老两口的亲闺女,谁也不能再来伤害你。”
晏婴抬起头,望着田大娘温和的眼睛,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平静的笑容,她点了点头,把脸靠在田大娘的肩膀上。
风轻轻吹过院子,晒着的药材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不想醒的梦。
晏婴是真的想过平静生活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她只想陪着两个老人,在山里平静地生活,不问世事了。
可是,聂不疑并不放过她-----
镇子叫石岚镇,一条青石板街从南到北,两边都是铺面,卖粮油的、卖布匹的、开药铺的。
田大爷先到药铺卖了药材,把钱揣进贴身的布兜里,顺着街慢慢走,眼睛四下扫着,心里盘算着鸡要挑多大的,衣裳要挑什么颜色,这姑娘皮肤白,穿水红的肯定好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成衣铺现成的衣裳,大不了回来改改,也费不了什么事。
走到街口的成衣铺,蓝布幌子被风吹得晃,田大爷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挂着各色成衣,布料堆得半人高。
田大爷进来的时候,计三正拿着晏婴的照像,询问老板李掌柜,是否见过。
李掌柜说没见过,计三不甘心,让李掌柜再仔细看看。
李掌柜更不耐烦,转头看到田大爷进来,连忙抛开计三,向田大爷迎了上去,笑道:
“老田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给老嫂子做新衣裳啊?”
田大爷呵呵笑了,说道:
“不是给你老嫂子,是给年轻姑娘穿的,要鲜亮一点的料子,合身就行。”
李掌柜眼睛一下子亮了,打趣道:
“年轻姑娘穿的?老田哥,你家不是没闺女吗?都快六十的人了,难不成还……还讨了个小老婆?我可没听说啊。”
这话没说完,刚转身要走的计三,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脚步也慢了下来,站在一堆衣裳之前,假装挑选衣服,但耳朵竖得老高。
田大爷哪里知道有人听墙角,笑着骂道:
“你个老李,净胡说八道,我哪敢找小老婆?我家那老婆子不得把我耳朵揪下?你别问那么多了,再胡说我就去别家买了。”
李掌柜连忙摆手,笑着说:
“不问了不问了,哪能把生意往外推呢。你过来看看,这刚进的一批洋布,颜色鲜亮,水洗也不褪色,做姑娘衣裳正好。”
说着就引着田大爷往挂着成衣的那边走,翻拣着合适的尺码。
计三悄悄退到了街对面的树后,等着田大爷买完东西,一路远远地跟着走。
田大爷买了衣裳,又去肉摊挑了一只三斤重的肥母鸡,用草绳拴着鸡腿提在手里,新衣裳包在蓝布包袱里,搭在背篓上,一路哼着俚曲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年轻小伙子。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风忽然转了个向,他好像听见身后有树枝响,心里一动,脚步慢了下来,装作整理鞋带,弯腰回头往身后看,山道弯弯曲曲,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得树叶响,什么人都没有。
他没有发现什么,直起身,继续哼着曲儿往前走。
计三跟着田大爷,一路摸到了山坳里的小院,趴在院墙外的草丛里,顺着墙缝往里边看,一眼就看见了院心条凳上坐着的晏婴。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正笑着跟田大爷说话,脸比照片上还清楚。
没错,就是她----
计三的眼睛一下子冷了下来,眼底翻着阴狠,他悄悄往后退。
这时候田大娘提着一篮子青菜,从后山坡的菜地里回来,刚转过山坡,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鬼鬼祟祟从墙根溜过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本来满脸的欢喜一下子沉了下去,连忙躲在树后,看着计三走远,这才提着篮子进了院子,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只剩下警惕和沉重。
屋里,晏婴换上了新衣裳,水红的斜襟,滚着白边,衬得她面若桃花,越发婷婷玉立。
她对着墙上挂的半块旧镜子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虽然衣料不算好,但这是两位老人家的一番情意,她穿在身上,心里暖乎乎的。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田大娘进来了,连忙往前迎了两步,又转了个圈,笑着问道:
“大娘,你看好看吗?大爷的眼光真好,正合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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