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对晏婴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在这里待了两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哪里有岗,哪里有死角,她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去。
一条黑影,顺着围墙外的老槐树,悄无声息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躲开了巡逻队的手电筒光,顺着墙根,一直往深处的教官宿舍走去。
她知道,李夫之对她尚有感情,一切都她的刺杀,都是聂不疑主使,只要杀了聂不疑,就算是给陈治学和田大娘田大爷报了仇,要是运气好,就连李夫之也一起杀了,那就更干净。
聂不疑的房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晏婴贴着墙根,走到窗边,听见里头有翻纸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里拔出短刀,握在手里,又摸了摸腰上的手枪,然后一脚踹开窗户,纵身跳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摆好了架势,短刀在前,手枪在后,眼睛盯着聂不疑,眼神冷得像冰,全是仇恨。
聂不疑并没有惊慌,他坐在椅子上,听到风吹进来,就已经警觉了,手放在桌上的手枪上,听到有人跳进来,反而笑了,他抬起头,看着晏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我就知道是你,你胆子真不小,居然还敢找上门来送死。”
“今天死的是你。”晏婴的声音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聂不疑,你杀了田大娘和田大爷,今天我就要拿你的命,去祭他们在天之灵。”
聂不疑笑了,他把放在手枪上的手拿开,靠在椅背上,看着晏婴,说道:
“你的刀术是我教的,咱们俩都用枪,说不准谁死谁活,不如放下枪,咱们用刀比一场,是生是死,各安天命,怎么样?”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晏婴清楚,聂不疑觉得自己是教官,刀术比晏婴好,用刀对刀,他赢的把握大,可晏婴不怕,她今天就是来拼命的,别说用刀,就是赤手空拳,她也要杀了聂不疑。
她二话不说,把插在腰上的手枪保险关好,插回腰带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刀,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玩。”
聂不疑见她答应了,也把桌上的手枪推到一边,从椅子后面抽出一把自己惯用的短刀,刀刃闪着寒光,他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出来,站在屋子中间,对着晏婴抬了抬下巴,招招手,说道:
“来吧。”
晏婴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刀风带着仇恨,直扑聂不疑的面门。
聂不疑连忙抬刀格挡,“哐当”一声,金属相撞,火花溅出来,震得两个人的手都发麻。
两个人你来我往,刀光翻卷,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搅得发冷,短刀每一次相交,都是奔着要命的地方去,不是刺喉咙,就是砍心口,招招凶险。
聂不疑确实是个好教官,刀术稳狠准,但晏婴青出于蓝胜于蓝,她带着好几条人命的血仇,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聂不疑根本比不了。
打了不过半分钟,聂不疑就渐渐落了下风,胳膊上中了一刀,大腿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衣服往下流,他眼神里开始露出惧色,打着打着,就往桌子那边挪,想要去拿桌上的手枪。
晏婴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趁着他露出空门,往前一蹿,刀光一闪,整个人贴了上去,短刀直直刺入聂不疑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
这时候,聂不疑的手指刚刚碰到手枪的枪柄,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恨,他盯着晏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手里。
晏婴握着刀柄,使劲一拧,然后拔了出来,聂不疑的身子晃了晃,靠在旁边的屏风上,刀的伤口喷出来的血溅在屏风上,红了一大片,他的头慢慢垂了下去,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四个卫兵带着两个特训营的学生,端着步枪冲了进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聂不疑,先是愣了愣,随即向晏婴开枪。
晏婴连忙跳窗逃跑,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了地,碎石硌进肉里,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敢停,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手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弹起来就往东跑。
警报的哨音,尖锐得像钢针扎进耳朵里,一声接一声,从教官宿舍这头响到那头,整座营盘都被叫醒了。
“刺客往东去了!”
“快!快!拉警报!”
晏婴贴着墙根跑,左手还攥着那把刺穿聂不疑胸膛的短刀,刀刃上的血没来得及擦,黏糊糊的,顺着刀柄往下淌,沾了她满手。
右手摸向腰间找手枪,摸了个空,跳窗的时候被窗框挂掉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回头去找的工夫。
她听见身后有人翻窗出来的声音,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还有拉动枪栓的金属声,清脆又刺耳。
训练营的格局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教官宿舍在东区,往西是食堂和操场,往北是学生宿舍和靶场,往南是围墙,围墙外就是荒山。
往东没路,东边是后勤仓库和弹药库,再往东就是山壁,死路一条。所以那些人喊“往东去了”是在诈她,想把她逼到墙根底下堵住。
晏婴没上当,她在第一个拐角猛地转身,贴着食堂后墙的阴影矮身钻进柴垛之间的夹缝里。
夹缝窄得只容她侧身挤过去,两边垛着半人高的劈柴,松木的味道冲鼻子,上面还挂着去年冬天积下来的蛛网,粘在脸上痒痒的。
她屏住呼吸蹲下来,从柴缝里往外看。
三道手电光从巷口扫过去,光柱雪白刺眼,扫过柴垛的时候她缩了缩脖子,光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去了。
脚步声轰轰隆隆地碾过去,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人,皮靴踩在石板地上,节奏又快又齐,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巡逻队。
等光柱移远了,晏婴才从柴垛缝里钻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肋,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刚才聂不疑刺中她的那一刀虽然没刺实,但刀尖还是带了肉,血已经把半边衣襟洇成了深色。
她撕了条衣摆下来塞进伤口里按住,疼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咬咬牙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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