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之夜。
晶骨山主峰上,蓝龙盘在峰顶,竖瞳半阖,神念如雾,日夜不歇地罩着整座矿区。
它不知道,此刻,地底八百丈,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它。
都在位了?
九团墨影,在他周围的岩壁上无声起伏——三团在西,六团在东。
三百里暗道沿线,四十九处暗窝子里,五千熊狼兵衔枚疾走,连夜撤离所有靠近矿区的哨位,退往三不管地带的接应线。
今夜之后,这两座矿区,就是是非之地。他的人和矿,一个钉子都不能留。
陈浩云盘坐在暗道中枢,手里摩挲着那把旧镐头。
一年多了。
从万宝集挂匾那天算起,四百多个日夜,两条矿脉,九处节点,一张从尾梢吃到主干的地下网。今夜,全都要在这一镐里,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开工。
第一个断的,是血珠岭。
蓝龙的神念罩着晶骨山,三百里外,正是它顾不上的腚。
陈浩云指尖掐诀,遥遥一引——
血珠岭地底,三处被换过芯的承重节点,同时撂了挑子。
没有轰鸣,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半座血珠岭猛地一沉——像一头巨兽被人抽了脊梁,山体中央缓缓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千百条矿脉在同一瞬间崩断、扭曲、绞成一团。
山腹正中,那颗搏动了亿万年的,骤停。
停了足足三息。
而后——
轰!!!
积压了亿万年的地气,从崩断的千百条矿脉断口同时炸开。暗红色的血雾混着矿浆,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里喷薄而出,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烧成了赤红色。
灼热的矿浆顺着山坡流淌,所过之处,岩石融化,林木成灰,整面山坡淌成一片暗红的熔岩河。
血珠岭上驻守的焰甲军大营,营盘连同半边山崖,滑进了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地裂里。
天上的血雾越积越厚,积到极处,化作一场暗红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地上滋滋作响,砸起一蓬蓬白烟;雨里裹着无数崩断矿脉时炸飞的血珠,鸽卵大的珠子混在雨里砸落,像一场猩红的流星,把方圆百里的山野砸得千疮百孔。
焰甲军的残部在血雨里奔逃,暗红的重甲被雨点蚀得坑坑洼洼,有兵卒举盾遮头,盾面转眼蚀穿,连人带盾栽进漫过脚踝的矿浆里,煞气护体的光膜一闪一灭,惨叫声隔着雨幕都传不出去多远。
地气溃散。
从今往后,别说百年千年——这条矿脉的都停了,它再也不会凝出一颗血珠了。
吼——!!!
晶骨山主峰上,蓝龙的神念猛地炸开。
它感知到了。三百里外那一下,像有人当胸给了红白一拳——它庞大的龙躯腾空而起,蓝色焰鳞倒竖,竖瞳里血光迸现,一声龙吟撕碎夜空,转身就要扑向血珠岭——
就在这一刻。
陈浩云在暗道中枢,咧嘴一笑,指尖的诀,转向了东。
再看这边。
晶骨山地底,六处承重节点,同时崩断。
轰隆隆隆隆——!!
这一次,是天崩。
半座晶骨山,整整六条主梁同时折断,方圆数十里的山体像一块被巨人咬了一口的饼,轰然塌陷。
亿万钧的山石坠入地底矿道网,莹白色的晶光从崩塌的山体中心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光柱里,亿万吨被地气抛上高空的晶石碎屑纷纷扬扬,下了一场覆盖百里的晶石暴雨。
暴雨底下,是赤髯护法的剿匪大营。
这位青煞级的神庙护法,彼时正在中军帐里就着晶灯研究搜山图——搜了快一年了,的毛都没摸着。第一声地鸣响起时,他一个箭步冲出大帐,青煞炸开,拔地而起——
身后,他扎了三回塌了三回的大营,连同这一年来陆陆续续堆进来的近万大军、粮台、械库、栅栏、哨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整个抹进了地底。
晶石暴雨追着砸下来,拳头大的晶块带着地气的冲劲,砸在青煞护体光罩上,砸出一圈圈刺目的涟漪。
赤髯悬在半空,看着脚下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深不见底的莹白色深渊,须发皆张,却连一声怒吼都发不出来。
他的大军,没了。
他剿了一年的,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匪要真是匪,怎么会连他扎营的地基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匪。
这是有人把整条矿脉,当成一座城,拆了。
蓝龙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刹在了半空。
东边,是它的脚下,是它守了七天的晶骨山——正在塌。
西边,三百里外,血珠岭的血光把天烧红了——已经塌了。
两头都是命根子。两头都在断。它只有一条龙。
谁——!!
龙吟里带着血。
蓝龙的神念疯狂地铺开,红级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进正在崩塌的大地——它要找到那个贼,哪怕把这两座山翻过来——
它找到了。
崩塌的晶骨山腹地,一道人影踏着急速收窄的矿道,正冲向矿脉主干的最深处——那汪沉睡着的晶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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