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致卿神识探去,触到那三只散修的气息。他们的灵元已近枯竭,衣袍染血,有伤无药。他们正笨拙地撬挖残阵缝隙,汲取最后一丝残灵,如蝼蚁吮吸涸泽之水。指尖磨破了,血渗入阵纹的裂缝,灵元将竭,但他们还在挖。
“绕行,勿惊他们。”刘致卿语声无半分轻蔑,唯有悲悯。
战队自枯骨堆后悄然绕过。那三只散修全然未觉,一心扑在残阵之上。其中一人的指甲已经掀开了,露出暗红色的甲床,他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后,第三区矿脉赫然入目。
【中卷·矿坑之渊】
非山。是渊。
巨型矿坑直径千丈,深不见底。无数人工栈道自坑口盘旋而下,如僵卧巨蛇隐入黑暗。栈道以混沌青铜铺就,宽达三丈,护栏刻满防护阵纹——防止矿工坠落的古老禁制。历经十万年风化,青铜表面裂纹密布,灵光却未彻底熄灭。踏足之时,护栏上的符文会微微亮起,似在辨认来者身份。
坑底泛着淡蓝幽光。非后天灵光,乃是混沌灵石本源之光。光自地底涌出,穿破黑暗在坑口凝成光雾——那光雾不是在上升,是在下沉。如星河倒悬,如萤火沉渊,如无数只被囚禁了十万年的萤火虫,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光。
邱颜探头一瞥,迅速收回。并非恐惧——是坑底本源灵压扑面而来,震得神魂微颤。那灵压无攻击性,仅仅是存在本身,便令仙王境强者心生敬畏。“这般规模,需耗多少岁月?”
“十万年前,天渊神帝征调百万工匠,三百年掘空整条矿脉。”黑袍老仙立在坑边,浊眸倒映幽蓝灵光。那光芒在他眼底流转,像两团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火焰。“此坑仅为一隅。大部矿脉已被采尽,唯余最深处的矿核——那是矿脉之心,是其仍存生机的唯一凭依。”
“矿核?”
“混沌灵脉之核心,亿万年压缩提纯的精华。紫晶玉灵元宝石便孕于其中。”黑袍老仙语声含着敬畏,“非人力开采可得,乃是矿脉自愈凝结的至宝。如蚌孕珠,是岁月与伤痛的馈赠。”
刘致卿闭目不言。诡武灵体感知直抵坑底,暗金道韵穿岩越障,触到那片混沌灵矿晶簇。
他“看到”了。晶簇自地面隆起丈余,通体淡蓝如盛放奇花。每一块矿石皆含微缩星璇——灵元在晶体内部缓缓流转,每一颗星璇都像一枚微型的星系。簇心嵌着一枚拳大核心,紫如凝固星空,紫如封印极光,紫如黄昏与黑夜交界处最后一抹不肯散去的天光。
“走。”刘致卿睁眼,眼底暗金沉凝,率先踏上栈道。
战队循阶而下。左临矿壁,右接深渊。
深渊中有风从底部涌上来。那风裹挟着纪元尘埃的腐朽气息,与混沌灵矿的清冽交织在一起——清冽极淡,淡到像十万年前某位矿工留在矿石上的最后一滴汗。风无温无寒,却带着莫名压迫,似深渊中有眼睁开,正在静静注视。
钟轩之依旧殿后,短刀朝向深渊。他耳力捕捉风动、灵颤与异声——栈道回声的间隔比正常稍长,这意味着矿坑的深度远超想象,声音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从底部返回。
邱颜走在刘致卿身后,破阵矛横在身前。每下降百丈,灵压便重一分。那灵压不是从上方压下来的——是从下方吸上来的。像整座矿坑在呼吸,吸气时将一切拉向深渊。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的细汗凝成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栈道上,瞬间被青铜吸收。
媚月清的九尾收敛至身后,粉色狐火压到最低。她的狐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狐族独有的暗瞳,可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视物。但此刻她的暗瞳中映出的不是黑暗,是深渊。她感知到了,深渊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注视。不是恶意,是存在。像一面镜子,她看它,它也看她。
思琪琪的治愈灵气在清轩之周身织成一层极淡的绿色光膜。不是防御——是缓冲。矿坑的灵压对天域上清仙境初期而言太过沉重,她以长生道经的生命之力,在清轩之周围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清轩之感知到了。她没有道谢,只是将掌心的灵光又催动了一分,让自己的心跳与思琪琪的灵气同频。
行至矿坑中段,司徒文博面色骤变。
罗盘指针疯狂指向矿壁,几欲被吸入其中。针尖在矿壁的方向上剧烈摆动,幅度大到罗盘的边缘都开始发烫。“矿壁后有人工密室!灵元波动极强——天域上清仙尊境,且含纪元道韵,绝非寻常修士!”
刘致卿抬手按上矿壁。
诡武灵体暗金道韵涌入混沌灵石。灵石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化——不是被破坏,是被重新排列。如锁遇钥匙,如门候归人,如一封写了十万年的信终于等到了收信人。
矿壁裂开一道缝隙。
纪元气息与天渊神帝遗韵自缝隙中涌出,在虚空中凝作一道淡金虚影。那人影看了刘致卿一眼——像在确认,像在点头,像在说:是你。然后消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