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开除、心怀怨恨的员工,深夜潜入前上司家中杀人。现场却如此“干净”?除了必要的搏斗痕迹,几乎没有多余的破坏?林志强作为一个并非惯犯的人,在杀人后,还能如此“从容”地不留下任何指向他人的干扰痕迹,只留下指向自己的铁证?
方岩的指尖停在了报告某一页的空白处。那里记录着法医的一个备注:被害人指甲缝内非常干净,未检出任何可疑的皮肤组织或纤维。
这很正常,如果是一击毙命或者被害人来不及反抗。报告里也提到,张明后脑遭受重击,可能瞬间失去意识。
但方岩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他放下勘查报告,拿起林志强的第一次讯问笔录。笔录里,林志强详细描述了与张明的争执过程,以及张明如何试图反抗,被他用镇纸砸倒。
反抗……
方岩的目光再次扫过法医的备注:指甲缝内非常干净。
如果发生了反抗和短暂的肢体冲突,被害人的指甲缝里,真的会如此“干净”吗?即使没有抓伤凶手,也可能留下地毯纤维、灰尘或者其他微量物证。但报告里,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小到在庞大的“完美”证据链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或许是法医遗漏了,或许是提取时出了问题,或许……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方岩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台灯的光线将他疲惫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证据链完美无缺。
逻辑链条清晰完整。
嫌疑人供认不讳。
所有同事都认为这是铁案。
可为什么,看着眼前这堆“完美”的证据,他心底深处,却隐隐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幅用最精准的尺规画出的几何图形,每一根线条都笔直,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完美得……令人窒息。
完美得令人不安。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方岩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堆冰冷的卷宗。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报告光滑的封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沉重。
第二章 蛛丝马迹
办公室的灯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惨白。方岩没有回家,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所有关于“10.15滨江花园杀人案”的卷宗材料被重新摊开,像一张巨大的拼图。他的目光反复在几份文件间游移:法医报告中关于被害人张明指甲缝“异常干净”的备注,林志强讯问笔录里对“短暂反抗”的描述,以及那份堪称完美的DNA与指纹鉴定报告。
细微的裂痕,往往始于最不起眼的缝隙。
他拿起林志强的第三次讯问笔录。前两次,林志强的供述几乎一字不差,时间、地点、动作、动机,流畅得像背诵剧本。但这一次,当被问及进入张明书房后的具体对话时,林志强的回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混乱。
“他说……他说我活该被开除,说我这种蛀虫就该去死。”林志强低着头,声音沉闷。
“这是他的原话?”方岩当时追问。
“差……差不多吧。”林志强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骂得很难听,说我……说我偷了公司的钱,毁了前途……”
“他具体提到了‘偷钱’?”
“嗯……是,他说我偷了公司的钱。”林志强的眼神有些闪烁。
“但根据公司记录和你之前的供述,你是因为挪用一笔五万元的备用金被发现的,而且那笔钱你后来补上了,公司内部处理是降职,并非直接开除。开除是因为你在降职后多次旷工,顶撞上司。”方岩翻着之前的记录,语气平静。
林志强猛地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太乱了!他就一直骂我,骂得我脑子嗡嗡响!反正他就是看不起我,想整死我!”
方岩合上笔录。记不清?对于一个能将作案时间精确到分钟、凶器来源和作案动作描述得分毫不差的人来说,偏偏在被害人辱骂他的具体内容上“记不清”?而且,张明作为公司中层,在深夜的书房里,对一个闯入的前员工,会如此情绪化地、像街头混混一样破口大骂,甚至提及已被内部处理、并非导致开除主因的旧事?
这微小的矛盾,像一根细刺,扎在方岩心头。它本身不足以推翻整个证据链,却让那份“完美”显得更加刻意。
他决定重新梳理所有外围信息。被害人张明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嫌疑人林志强近期的行踪轨迹;以及,案发前后,出现在现场附近的所有人。
滨江花园的监控录像再次被调出。方岩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被认定为林志强的身影上,而是仔细排查案发前后三天内,小区各个出入口的监控记录。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王海生。
王海生,五十二岁,滨江花园的夜班保安。案发当晚,正是他值班。在最初的证人证言里,王海生表示当晚一切正常,除了凌晨一点左右看到有个“像林志强”的人进入三单元(张明家所在单元),没发现其他异常。他的证词简单明了,与其他证据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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