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积雪太深,亦或是景洪跑得太急。
只见他一脚踩在台阶上狠狠滑了一跤,左脚的锦靴直接飞了出去。
但他顾不上回头去捡,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踩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冲向后院那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偏僻小楼。
“爹!爹!出大事了!天塌了啊!”景洪一头撞进了小楼的暗室内。
密室中,炭火烧得温热。
一个满头银发面容枯槁却透着无尽精明的老者,正闭目盘膝坐在一张暖榻上。
此人,正是景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前任家主,景泰斗!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的鞋呢?”
景泰斗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儿子,眉头微微一皱。
“爹!顾不上鞋了!您快看这个!”
景洪哆嗦着双手,将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密报递了过去,牙齿打颤道:“西北传来的消息!太子没死!赵元在凉州起势了!二皇子也表态了!”
景泰斗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庞,在看清密报内容的瞬间,猛地一僵。
他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捏住纸条,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将纸条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赵元……,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景泰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撼:“老夫原以为,太子在皇陵祸乱中已遭不测,大乾的江山注定要落在刘易那个暴虐畜生的手里。没想到,这盘死棋,竟然被一个乡野出身的小子,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活路!”
“爹!现在可不是感叹赵元的时候!”
景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道:“这个消息一旦被刘易知道,他必然会雷霆大怒!咱们景家以前可是太子的拥护者,刘易这半年来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找借口。现在太子起势,刘易为了防止内乱呼应,年关之前,他十有八九会向咱们景家挥起屠刀!九族啊爹!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景泰斗沉默了。
密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燃烧的炸裂声。
窗外的风雪越发狂暴了,拍打着窗棂,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
“刘易那畜生,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若想杀人,是不需要证据的。”景泰斗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火盆前,将那张信函密报扔进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老人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渐渐变得无比决绝。
“既然他不给咱们景家活路,那咱们就算是拼死,也要砸出一条活路来!”
景泰斗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紫檀木拐杖狠狠杵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洪儿,传老夫的家主密令!”
“即刻起,景家全面转入蛰伏!将上京城内明面上的商铺田产,全部抛售变现!动作要快,哪怕是半价也要快速换成真金白银!”
“另外,立刻飞鸽传书,动用景家最高级别的暗号,联系永宁天香楼的刘掌柜!”
景洪闻言,浑身一颤:“爹,您是想……?”
“不错!时局叵测,老夫不得不要进行押注!豪赌一场了!”
景泰斗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刘易早晚都要杀咱们,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追随太子一条道走到黑!赵元在西北虽然干掉了伪帝刘易的爪牙陆山林,手握五六万兵马,但凉州苦寒,底子太薄。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是粮!是源源不断的战略物资!”
“好在之前歪打正着,让天香楼和赵家村建立了稳固的商事合作。现在你立刻传信刘掌柜去接头赵元,明着告诉他,我景家愿意倾尽底蕴,全力支持太子和他赵大都督!”
“发动咱们景家遍布大乾的商贾暗道,避开朝廷的关卡,不惜一切代价,筹集精铁矿石疗伤药材,以及过冬的棉麻布匹!把这些东西,连同咱们景家这些年积累的三百万两白银,分批次运往凉州!”
景泰斗言之凿凿,一旁的景洪早已听得头皮发麻。
听到连密室积累的三百万两白银也要交出去,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爹,这可是咱们景家的全部家底啊!真要拿出去?还有,如此毫无保留地行动,万一,万一被朝廷的眼线查出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车精铁,那就是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谋逆大罪啊!”
“蠢货!”
景泰斗厉声喝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咱们什么都不做,刘易一样早晚会抄咱们的家,灭咱们的族!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何不拼一把从龙之功?”
“赵元此人,不仅诗才通绝,就连武道实力也卓然不凡。就连老皇帝也夸过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现在他能凭借一府一村之护卫百姓大破数万边军,这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握着咱们根本不知道的底牌!只要咱们的物资可以源源不断送过去,他赵家军就能迅速坐大。待开春之后,太子必然会有所行动,威慑上京!”
景泰斗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西北的方向,老眼中透着疯狂的赌徒光芒:“去办吧!只要咱们挺过这个年关,等赵元,哦不!等赵大都督的铁骑马踏上京之日,便是我景家位列大乾超级门阀之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