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利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将不仅仅是一次商业上的成功。
那意味着,在伦敦金融城这个自诩为全球资本殿堂的地方,一家来自港岛、背景敏感的公司,能够堂而皇之地吸引走本该流向传统英资项目或至少由英资主导的资本。
这将对伦敦作为“最开放、最安全”金融中心的声誉,对英资在远东、尤其是港岛残留的影响力,乃至对正在进行中的中英谈判背后那微妙的心理博弈,都构成一次公开的、强势的挑战。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顺利。”
另一位身着萨维尔街定制西装、代表某大型保险基金利益的董事语气尖锐,“必须设置障碍。监管质询、媒体质疑、甚至……投资者‘提醒’。”
“设置障碍?”
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终于从暴怒中稍稍恢复,但眼神更加阴鸷,“用什么理由?质疑浪潮科技的技术造假?
别忘了他们和沃达丰、和剑桥那群人的合作是公开的。
质疑估值过高?高盛、摩根、还有我们‘自己’的汇丰,都已经用真金白银投了票!更别说三菱那个见风使舵的家伙!”
他感到一阵无力。
在纯粹的商业逻辑和资本逐利性面前,很多原本可以用的“非商业手段”变得棘手。
过度使用,反而会损害伦敦市场“自由公正”的金字招牌,吓跑其他国际资本——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也许……我们可以从‘地缘政治风险’入手?”有人试探着提议,“强调港岛未来的‘不确定性’,提醒投资者关注‘潜在的政策风险’。”
克劳利摇了摇头:“这招现在效果有限。邵维鼎的腾龙汽车能借‘粤港澳大湾区’政策东风,本身就传递了相反的信号。
而且,过度渲染政治风险,会波及所有在港有业务的英资公司,包括汇丰、怡和,甚至我们自己的投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会议陷入了僵局。
硬阻挠,成本高昂且可能自损声誉;
放任不管,则颜面尽失,还可能助长对方气焰。
最终,切斯特菲尔德勋爵嘶哑着声音做出了现阶段最无奈、也最现实的决策。
“以‘确保市场公平透明、保护英国投资者’为由,让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对浪潮科技的上市材料进行‘格外细致’的审查,所有流程,按最高标准、最长时间走。
同时,让我们能影响的媒体,着重报道其技术实现的‘挑战’和市场竞争的‘激烈’,尤其是与摩托罗拉、爱立信等公司的对比,淡化其‘革命性’叙事。”
“另外,”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触一下沃达丰高层。
问问他们,作为英国公司,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如此深度地捆绑一家背景复杂的港岛公司,是否真的符合公司乃至‘国家’的长远利益?”
“也许……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尺度’。”
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招数,更多是拖延和制造杂音,试图给如火如荼的浪潮科技IPO降降温,也为己方争取重新评估和布局的时间。
几天后,港岛,鼎峰银行总部。
在全球路演的队伍前往伦敦前。
袁天帆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邵维鼎坐在主位,听着袁天帆和林树鑫的汇报。
“伦敦方面的阻力在意料之中。”
袁天帆指着本子上几条刚刚收到的、来自英国合作律所的提示信息。
“FCA的审查可能会比常规情况更繁琐,一些媒体已经开始出现带有倾向性的‘技术质疑’文章。
另外,沃达丰传来报告,英国方面有人在接触他们。”
林树鑫眉头微皱,但语气坚定:“技术层面我们不怕任何审查和质疑。
专利文件、测试数据、原型机性能报告,我们都准备齐全。
与沃达丰的合作协议合法合规,且双方利益绑定很深。
至于摩托罗拉和爱立信,我们在2G上的路径选择和他们有差异,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们聚焦的是他们相对忽视的亚洲增量市场。”
邵维鼎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树鑫负责技术堡垒,天帆负责法律和财务防线,这两块要固若金汤。
伦敦的路演,关键在于‘势’。
我们要借的,是全球资本看好亚洲、看好通信革命的大势,是港岛作为中国窗口、背靠内地市场的独特定位之势。”
他目光转向袁天帆:“认购意向统计如何了?”
“超出预期。”
袁天帆眼中闪过振奋,“北美方面,除了已经确定的几家大行,一些中型科技基金和对冲基金也闻风而来。
亚洲方面,三菱领衔,星加坡、大马的部分资本也在积极接洽。
对了,湾岛那边也有意向。
欧洲大陆,虽然反应慢半拍,但德国、法国的一些工业资本和私募,已经开始表现出兴趣,他们看中的是未来通信技术与汽车、工业互联网的结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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