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明志分手后刘东匆匆离去,方才那场短促凌厉的交手余劲还凝在四肢百骸,筋骨间蓄着的力道缓缓散去,心头却一片澄明,无半分侥幸。
他知道,从冲突伊始,一记铁山靠震飞肖铁军,放倒几个便衣的那一刻起,他和公安的梁子便结下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怀远罗织的罪名,终究只是一纸悬空的指控,经不起严查和仔细推敲。可刚才当众冲撞执法、伤警逃逸,却一下坐实了他嫌疑人的身份。
世人向来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在体制的规矩里,抗拒核查、暴力拒捕、袭警逃窜,桩桩件件都是铁板钉钉的过错。旁人不会深究他为何动手,只会笃定他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若心底坦荡、身正影直,为何不敢配合警方调查?何以动手伤人、狼狈奔逃?
这一局,沈怀远算得滴水不漏。
借警方之手逼他就犯,再用他的失控之举坐实他的罪名。个人之间的恩怨彻底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涉嫌窃取国家机密、暴力对抗公权的重罪,滔天罪名压顶而来,再也无人敢替他辩驳,无人敢伸手解围。
刘东比谁都清楚,此刻全城的管控网已然全面铺开。盗窃国家级商业机密,早已不是普通的商事纠纷、治安案件,是触碰到红线、惊动上层的通天大案。
火车站、汽车站、机场,所有交通枢纽必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公安设卡、特警巡查、武警待命,每一处出入口都严防死守,但凡有半点可疑踪迹,即刻扣押盘查。
好在他在前门的住处并不被外人所知,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他也想过请李怀安出面,借助局里的力量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治标不治本,深城那边的事属于私事,由组织出面并不妥当。
黄明志,看似是此刻能借力的一个突破口,但实际上只是一枚用来扰乱视线的烟雾弹。刘东心底明白的很,爷爷的谋划从来深远。拉拢黄明志、绑定官场势力,不是为了翻盘决胜,只是为了搅动局势、混淆视听,拖住沈怀远的脚步,让对方不敢贸然步步紧逼,为自己争取一线破局的缓冲时间。
黄明志趋利避害,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想要抗衡沈怀远在部里的势力,更想借此上位,但也仅仅是制造一些纷乱,却根本没有能力终结这场死局。
真正能叫停这盘棋、压下沈怀远滔天野心、让沈家父子主动收手的,普天之下,唯有沈家那位坐镇中枢,根基深厚的沈老爷子。
想要破局,唯有面见沈老爷子。而见到沈老爷子似乎很难,毕竟自家刘老爷子托了很硬的关系都被回绝了,刘东自问自己的能量实在是小的可怜,没有那个能力。
京都天安门西侧,有一条路贯通南北,这条路叫府右街,宁静整洁,树木参天,南边与长安街相接。
大街东侧有一段长约两千多米,金色琉璃、苍松翠柏掩映的高大红墙,里边是大佬们生活办公的地方,而外边则生活着西城区一百多万的群众。
沈家老宅就在府右街西巷的胡同里,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古朴典雅,闹中取静。
可沈家老宅门禁森严,权贵世家的壁垒,远比任何机关单位更难突破,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登门求见。
现在能帮他搭上沈家核心、顺利见到沈老爷子的人,只有刚认识的沈佳柔。但是那个仅仅见过一次的女子要是知道他是来对付她爸爸和弟弟的,会不会顺势再踩他一脚,毕竟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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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朝府右街西巷那边稳步而去,来回走过三趟,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打扮,层层伪装,一点破绽没留。
第一趟他扮的是送货的小贩,一身劳动布工装,脸上灰扑扑的,混在车流人群里,谁也认不出来。第二趟他装成斯文的机关办事员,衬衫西裤,步子稳稳当当,跟周围政务区的气氛挺搭。第三趟他伪装成遛弯的老街坊,慢悠悠地走,神色平淡,看着就跟普通路人一样。
之所以要化妆,一个是躲避公安的追捕,另外一个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能逛的街。府右街挨着好多国家机关,是全京都权贵最集中、管得最严的地段之一。
整条街二十四小时都有大批警力盯着。固定岗哨站在路边,笔管条直,眼神跟刀子似的,你动一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流动巡逻的公安、武警、还有便衣来回穿插,步巡的、车巡的,一层叠一层,不留死角,不漏缝隙。在这儿,只要有一丁点儿反常、半点可疑,立马就会被盯上。
刘东可不敢在这儿玩火,玩大了那就是自投罗网,稍微出点岔子,就翻不了身了。
沈佳柔脚崴了,今天一定在家,但刘东知道自己肯定进不了沈家的门。沈怀远老奸巨猾,知道自己摸进了京郊别墅,哪会让他再轻易靠进老宅。
走投无路,只能另想办法。刘东琢磨了一会儿,很快拿定了主意。他调转方向,直奔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所在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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