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片刻的恍惚。我下意识看向观众席,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我看见了Iseylia。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手里拿着典礼手册,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可当我看过去时,她正好抬起眼,对上我的目光,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用唇语对我说:“Ich bin so stolz auf dich.”
(我如此为你骄傲)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慕尼黑的冬天,物理学院外下起了漫天大雪。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完我交给她的第一篇论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很快,她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对我说:“按照我的要求修改,我会帮你投稿到英国皇家天文学月刊上。对了,12月底的英国天文学会议,就在牛津,你跟我一起去吧。你的论文非常出色,我希望,你可以在会议上展示。我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博士导师,Gallagher教授认识,他是暗物质领域的先驱。”
那时我震惊到根本不知如何回复,那一年我只是个刚上研一的学生,连正儿八经的天体物理专业课都没上过几节,她却把毕生所学,对我倾囊相授。她带我,站上了一个又一个物理学界最高的舞台。
而今天,我站在香港的聚光灯下,胸前戴着她送我的胸针,像她期待的那样,站到了整个亚洲的最巅峰。
原来人生真的会有这样的时刻。
我走上台,接过奖章与证书。
镁光灯一瞬间亮到刺眼。灯光太亮,台下的人影被照得有些模糊,我抬起头,看见了Iseylia和Nattalie,眼前浮现出了,没有到场的教授的身影。
Ferrero教授,Scharlette教授,还有…Samuel。无数在我研究道路上的引路人、伙伴、挚友,他们没有到现场,却在更重要的时刻陪伴我。
我忽然不再紧张了。
“谢谢.”
我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获得邵逸夫天文奖对我来说,无疑是极高的荣誉。”
“过去多年,我的研究始终围绕两个问题展开。中子星并合后的演化阶段,以及我们能否借由致密天体的多信使观测,去约束自相互作用暗物质的湮灭行为与极限范围。”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习惯把这些阶段压缩成过于简化的结果,仿佛宇宙总会选择最直接的答案。但自然从来不是这样。我们真正想证明的是,演化本身拥有结构,拥有时间尺度,也拥有记忆。”
“对我而言,科学从来不是逼迫宇宙去适应我们的语言,而是让人谦卑到愿意沿着证据,走向它真正指向的地方。我的成果从不只是我自己的努力,更是基于在我之前的,无数伟大科学家,不断探索的结果。我并没有抵达终点,我也相信未来会有人,不断完善、挑战、甚至超越我的理论。”
我停顿了一下,望向台下,声音放轻了些。
“但今晚,我不想只谈方程、探测器、并合残骸或暗物质。”
“我更想谈一谈,那些站在我前面的女性。”
“今天,能够站在香港,获得这一奖项,我不仅觉得荣幸,更觉得,很亲切。因为我儿时生活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一片海湾之隔。在我小时候,香港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前往的国际大都市,是我认知里,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的父母常常对我说,只要我足够用功读书,足够努力工作,赚到足够的钱,总有一天我能来到这里。所以我像许多女孩被教导的那样去做:更加努力。我追逐完美的成绩,争夺第一名,努力让自己变得无可挑剔。”
“但是,我却依旧会反复听到同样的话:女孩子学不好数学,女人天生不适合学物理,女性物理学家那么少,也许只是因为男人更擅长。”
说到这,我看到台下一些男性媒体露出不屑的眼神,我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我说的很对。因为就在刚刚,我就看见,有男性记者听我到我的话后,表情很不屑。这就是现实,我,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数十亿女人,我们都成长在一个很热衷于告诉女人,她们不能成为什么的世界里。”
“但今天,我能够站在这里,就已经给出一个非常简单的回答:科学从来没有性别之分。”
“如果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站上巅峰的女人太少,不是因为她们缺乏天赋、意志或想象力,而是因为通往高处的路,曾经就是按照排斥她们的方式建造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奖章,看着Iseylia,接着说道:“我非常感激那些改变了我对‘可能性’理解的女性科学家。”
“在我的学习过程中,我很幸运,我遇见了无数杰出的女性科学家。我最尊敬的老师,Candice Ferrero教授,Elowen Scarlette教授,我的博士导师,同时也是改变我人生的人——Iseylia Wen教授。她们不仅传授给我物理学界最前沿的专业内容,更教会我,什么是严谨,什么是勇气,什么是不向平庸妥协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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