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山河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李仕山也不再多说，端起一杯水，慢慢喝了两口，眼睛却始终落在陈山河身上。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好家伙，你这病房比我家客厅还大。”唐博川拎着花篮和水果，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见陈山河，一愣，“山河也在啊。”
“唐书记。”陈山河立马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别叫得那么生分，叫哥。”唐博川把花篮往桌上一放，“我和山子可是兄弟。”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陈山河手里的矿泉水，“仕山，你这也太抠了。来看望的人，就给人喝矿泉水？”
李仕山瞪了老唐一眼，“你要是再敢把你那个破茶叶搬出来，就走。”
唐博川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伸手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两个橙子，塞给陈山河一个：“先吃着。这玩意儿甜，不占肚子。”
陈山河接过橙子，笑了笑：“你们聊。我单位还有点事，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唐博川嘴里塞着橙子，含糊不清地喊。
“不了，真有事。”陈山河把橙子往兜里一揣，朝李仕山看了一眼，“我改天再来看你。”
李仕山“嗯”了一声：“路上慢点。”
陈山河又和唐博川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病房。
看着陈山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仕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那好友，看着不太高兴啊。”唐博川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露出胸前印着“安江茶叶”的polo衫。
李仕山嘴角一抽。
好家伙，以前是T恤，现在都升级了。
“没事。年轻人，心气高......过两天就想明白了。”李仕山把事情简单说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好在忽悠住了。”
唐博川一乐：“你连自己兄弟都忽悠。”
“这不是忽悠，是帮他。”李仕山一本正经，道：“现在放他去一线，肯定要出事，省纪委的案子哪个简单了，他还要再历练历练。什么时候他不被我这几句话唬住了，才算真长进了。”
唐博川撇了撇嘴，剥了个山竹，一口咬下去：“你们这些搞文字的人，说话就是绕。”
李仕山也撇了撇嘴，“你以前也是当秘书的好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窗外九月的阳光洒在屋内。
李仕山靠回床头，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安江茶叶”polo衫、翘着二郎腿啃山竹的唐博川，心里忽然松快了不少。
还是和老兄弟待在一起最舒坦啊~
唐博川又吃了两个山竹，把壳往床头柜上一堆，拿纸巾擦着手，忽然问了句：“你真没事？”
“没事啊。”李仕山笑，“就是想偷几天懒。”
“老实说，是不是被纪委软禁起来，出不去吧。”唐博川脸上浮现八卦之色。
李仕山嫌弃地转过头：“这种小道消息你也信？岁数越大，智商越低？”
“去去去。”唐博川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主要是我听到一个消息，才起疑心。”
“什么消息？”
“我下一步可能要来省政府。”
李仕山眉毛一挑，脱口而出：“你要当秘书长？”
“对。”唐博川点头，道：“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李仕山一下就理解了老唐的思维逻辑。
之前外面传得最广的是他李仕山要接秘书长的位置。
结果唐博川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自己要被调进省政府，再听到到李仕山住进医院，难免往坏处想。
唐博川又补充道：“不止是秘书长。还有你的全部。”
“全部？”李仕山愣了半拍，然后反应过来，“开发区？”
“嗯。”唐博川点头，语气决绝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准备跟组织讲清楚，这个安排我不接受。”
“放屁。”李仕山一下从床头坐了起来，“你接手开发区再好不过了。”
“不行，我不是那种人。”唐博川把头一扭，“你好不容易把开发区搞出样子来，我这就摘桃子？这事传出去，我唐博川还怎么混。”
“你丫发什么疯。”李仕山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老子要回燕京了，别给我找事。”
唐博川伸手接住枕头，愣住了：“回燕京？什么时候的事，咋没告诉我？”
“刚知道没多久。”李仕山又靠回床头，“这不是正跟你说嘛。”
可随即，李仕山幽幽地问道：“你接下我的衣钵，是不是你叔安排的。
“什么破词~”唐博川嘴角撇了一下嘴，但也没否认，只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在安江挺好的。”
“省城太复杂，尤其是省政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让我天天坐办公室看那些弯弯绕绕，比杀了我还难受。”
“现在好很多了。”李仕山笑着说，“该清的清得差不多了，办公厅现在底子还算干净。放心当好了。”
唐博川苦着脸：“可还要伺候薛震啊。那家伙是个老阴比。”
“别急嘛。”李仕山也不方便说的太细，只能安慰道：“不是还有你那个正则叔叔在嘛。”
“别指望了。”唐博川说，“他也要走了。”
李仕山也知道王正则的事，但具体什么时候走、往哪儿走，还不清楚。
他只能继续安抚道：“家里既然安排到这个岗位，那就肯定有安排，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唐博川没接话，低头剥了个山竹，剥到一半又放下。
李仕山看在眼里，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
王家在这个时候把唐博川安插进来，时机太巧了。
开发区可是一块大肥肉，多少双眼睛盯着。
沈朗还在，沈家难道不动心？
说到底，开发区虽然是他李仕山搞好的，可是底子是沈家搭的。
王家就这么直接上手抢，不怕和沈家翻脸嘛。
或者说，王家和沈家达成了某种交易。
就在李仕山寻思着要不要再问问老唐具体情况时，门忽然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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