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唐博川看见来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袁部长。”
袁学民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你【走不开】的原因。”
唐博川的脸刷地红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张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这个……这个……我本来打算下午就去的……”
“行了，坐吧。”袁学民哈哈大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旁边，转向李仕山，“身体怎么样？”
“就是做个检查。”李仕山已经起身，又去倒茶，“怎么把您也惊动了。”
袁学民接过茶，在沙发上坐下，笑得很随意：“这不是传闻你被纪委采取措施了嘛，我过来看看真伪。”
李仕山苦笑：“老哥，您也来调侃我。”
唐博川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缓缓站了起来，开始悄悄往门边挪，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袁学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站住，你想往哪儿跑。”
唐博川像被人点了穴，僵在门口。
袁学民也不看他，只对李仕山说：“考察组快来了，你趁着住院也好好准备准备。”
“好的。”李仕山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狐疑。
怎么感觉老袁话里有话。
袁学民又转头看向唐博川：“还有你，小唐。明天上午九点，必须到组织部来。再玩失踪，我让王书记来请你。”
唐博川吓得缩了缩身子，连连点头：“是，是，明天一定到。”
李仕山看着唐博川那副小学生挨训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
这家伙到汉州，原来是被组织部通知来谈话的。
可他倒好，把组织部的约见推了，先跑来看自己。
这种情分，可比亲兄弟还亲。
袁学民没多坐，又闲聊了十来分钟，便起身告辞。
李仕山起身想送，唐博川继续装死。
走到外间，袁学民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的门。
在确认唐博川没有跟出来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周恒祥，癌症晚期。”
“这~”李仕山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呼吸都停了两秒。
这个消息也他么特得震撼了吧。
这可是足以颠覆汉南未来官场格局的消息。
难怪袁学民会亲自跑这一趟。
这种消息，电话里说都不保险，必须亲自传递。
也就这一瞬，周恒祥之前所有不合逻辑的举动，李仕山全都想通了。
癌症晚期，那就代表周恒祥时日无多，也代表他的政治生涯走到了尽头。
省委书记必然重新选人。
李仕山一下想到，唐博川要来当这个秘书长，是不是也和这个消息有关。
王家是不是也收到了消息。
那么王正则是不是就不会走。
王家会不会谋划，让王正则冲击省委书记的位置。
副书记直升书记，虽然不算常见，但绝不是没有先例。
如果王正则接书记，薛震再接省长，世家背景掌控汉南，这绝对不是上面想要看的局面。
所以周恒祥才会这么急，这么狠。
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薛震打掉。
这是他最后的任务，也是他能为身后的人铺的最后一条路。
袁学民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叫上老富，咱们老地方见。”
“好。”李仕山点了点头。
周恒祥癌症这个情况，可以说打乱了他们全部的部署，是需要调整。
李仕山也需要请示先生，自己是不是也有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李仕山彻底猫在了医院里。
原本他只是想装几天病，避过宝中之行就回去。
可眼下这个局势，他反而不急着出院了。
医院倒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外面的事越乱，他越不能往里面掺和。
外面的每一局棋，都不是他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该伸手的。
汉南的局势果然越来越乱。
纪委的动作一波接一波，几乎每两天就有新的消息传出来。
不是哪个厅的干部被带走了，就是哪个市的领导被约谈了。
薛震分管的领域像被人拿着铲子一寸一寸地挖，越挖越深。
连一些平时不起眼的小局委，都开始有人主动找纪委说明问题。
可薛震还是不动。
李仕山人在医院，消息却一点不少。
秦灿和福进每天都会来，把外面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汇报，尤其是薛震的动向。
李仕山听着，心里慢慢有了判断。
薛震这老小子，十有八九也得到消息了。
他现在这样一动不动，不露面，不批示，不授意，把自己变成一个影子。
他在等。
等周恒祥的时间耗尽，等王正则的局势明朗。
......
所有人在如此风波诡谲的局势中度过了国庆假期。
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李仕山终于出院上班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躲了。
是燕京考察组还有两天就到汉南。
省委组织的内部准备会，他必须参加，因为他就是被考察对象之一。
会议安排在省委第一会议室。
顾常青主持，但整场下来，真正在布置工作的，是周恒祥。
他坐在顾常青的左手边，把考察期间的各项安排逐一过了一遍，语气不疾不徐，
接待规格、汇报材料、谈话名单、陪同人员，每一项都交代得十分具体。
虽说这次考察只是三个人，但也是上级对汉南这几年执政情况的检验。
对于省委领导班子的成员，那也是相当重要的。
考察结果向好，那肯定是领导受益。
可是考察结果不满意的话，哪一块出了问题，那么相关负责的领导班子成员可就要倒霉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都很重视。
搞不好，就关系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
李仕山坐在靠后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周恒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仕山总感觉周恒祥瘦了不少，两颊陷下去了不少，颧骨显得高，眼窝也深了。
他说话时偶尔咳一声，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李仕山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周恒祥脸上没有一丝病容，反而比平时更沉静。
这种感觉倒是有点像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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