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的车刚上绕城高速，沈峰的电话又来了。
“李书记，我已经在曹庄站现场了。”沈峰的汇报很正式，“情况很糟，基坑西侧大面积坍塌，坑底有人。具体人数还在核对，施工方的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我让消防和医疗都到了，安监的人也到了，赵辉正在往这边赶。”
李仕山虽然很着急，但听到沈峰到场心里也算是稳了一些，至少现场不会完全失控。
“峰子，现在要做三件事。”李仕山说道：“第一，你负责现场统一调度，把所有力量归置起来，不要各自为战。”
“第二，立即组织周边群众的疏散，曹庄村东侧沿坑边的房子，全部清空，不能讲条件。”
“第三，我估计媒体很快会到，你让宣传部的人去拦，不要任何人在现场乱说话。”
“明白。”沈峰回答得很干脆，“还有，我刚刚看到施工方有几个人想往坑边靠，在拍什么东西，我已经让派出所把人控住了。”
李仕山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峰的政治嗅觉一直很灵。
他意识到沈峰话里的意思，不光是保护现场，更是防止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销毁证据。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经开区建设局局长赵辉。
“赵辉，你到哪了？”
“李书记，我在路上，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赵辉的回答很是急促，“沈主任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我让局里的工程科所有人回办公室，把曹庄站项目从立项到施工的全部资料整理出来。包括历次检查记录、整改通知、会议纪要，一样不能少。”
“做得好。特别留意设计变更的资料，还有基坑支护的方案评审记录。”
“明白。”
第三个电话，李仕山拨给了区委宣传部部长周曼。
“周部长，你带宣传口的同志全部赶到现场。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信息，由指挥部统一发布。”
“你在现场设一个记者接待点，把媒体的人拢起来，不要让他们到处乱窜。态度要好，但不能松口。”
周曼答道：“李书记，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媒体的记者在路上了，还有人在拍照和录视频。我们怎么办？”
“让公安的同志配合你维持秩序，不要肢体冲突。另外，你通知区网信办，全天候盯网络舆情，有情况随时报我。”
“明白。”
第四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拨给了市地铁集团总工程师杨开明。
“杨总，曹庄站，你到哪了？”
“正在往那赶。”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仕山，这次……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你说。”
“今天下午三点半，基坑西侧连续墙就出现了明显渗水，监理已经叫停了施工，但项目部的人说问题不大，让工人继续吊装土方。”
“我刚刚接到电话，说西侧整个垮下去了，有一辆土方车在坑边翻了下去，坑底还有人在做底板钢筋绑扎。”
李仕山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你现在告诉我，当班有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正式在册的二十二个人，但是……你也知道，这种赶工期的时候，总有一些临时招来的。”
李仕山的声音低而清楚，“杨总，你告诉我实话，你们地铁集团，到底有没有隐瞒什么？”
“没有。”老周答得很快，但李仕山在追问，可总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
挂了电话，李仕山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云层正在堆积，天色暗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天气预报说今晚有中到大雨。
如果雨下来了，基坑里的救援将变得更加危险，而坍塌面也可能进一步扩大。
李仕山拍了拍前座的靠背，“赵哥，再快一点。”
车子从绕城高速下来，拐上曹庄路时，李仕山已经看到了远处的景象。
蓝色的施工围挡缺了一个大口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
一辆黄色的土方车半悬在坑边，车头朝下，车厢翘着。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穿着橙色反光衣的救援人员在奔跑。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看着这出突如其来的灾难。
李仕山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柴油、泥土和不知道什么烧焦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现场比他想象中更乱，但也已经初步形成了秩序。
几辆消防车停在坑边，车灯大开，把正在滑落的泥土照得清清楚楚。
医疗点已经搭起来了，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整理担架和药品。
公安的车沿着坑边排开，民警带着辅警把人往外清。
沈峰从人群中挤过来，脚步很快，脸上全是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李书记，你来了。”沈峰喘着粗气，“情况我跟市里也报过了。目前确定的是，西侧连续墙失稳，坍塌范围大概六十米，坑底有人被埋。”
“具体人数核实不了，有的说十几个，有的说二十几个。还有一辆土方车在坑边翻了，司机跳车受伤，已经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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