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垚看向三个舅父的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事实上,他在人群里还看到了藏头露尾的外祖母。
姐姐跟他说,阿娘嫁人时,外祖父还在世,给了阿娘三十六抬嫁妆。外祖父死后,几个舅父越发混账,把家产败光后,外祖母又盯上了外嫁的女儿。
在他幼时,更是以生活困苦为由,直接住到了女婿家。那时候,五房已经分家。他阿娘自己就是当家主母,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外祖母的挑唆下,做下了不少糊涂事。
每次外祖母归家,都要从刘家带走不少钱财物品。留在母亲身边的那个婆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张宝财被外甥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盯,心里竟有些发虚,嘴上却更硬了:“六郎!你来得正好!你亲娘死得不明不白,你外祖家替你讨公道,你倒好,站在外人那边?你还是不是张家的外孙!”
刘垚没有看他。
他走到那口黑漆棺材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盖。围观的街坊屏住了呼吸,巷子里只剩下风吹槐花的沙沙声。
“舅父说,我娘死得不明不白。”少年抬起头,目光扫过张宝山、张宝财,最后落在缩在后头的张老三脸上,“那你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
张宝山被问得一愣,随即骂道:“你娘是被刘家人逼死的!你那时才八岁,懂个什么——”
“我懂。”刘垚的声音不高,却生生截断了张宝山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举在手中,转身面向围观的街坊。
“诸位街坊若有识字的,尽可上前来看。”
人群里一阵骚动,还真有几个人凑上前去,借着晨光细看那纸上的字迹。
刘垚朗声道:“我阿娘嫁入刘家时带了三十六抬嫁妆,而这些当票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她的嫁妆都已经典当了给舅父们还债了。”
“你——”张宝山伸手去夺那叠纸,刘垚退后一步,“你胡说!我竟忘了,你姓刘不姓张,当然向着刘家!你娘真是白养你了!”
“我娘白养了我?”刘垚看着自己的亲舅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冷。“那舅父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一张,”刘垚抽出一张当票,“大舅父可还记得?你在彭城赌坊欠下八十贯,被打断了腿抬到我娘面前。我娘当了自己的陪嫁玉镯,替你还了赌债。”
他将那张当票摔在张宝山胸口。
“这一张,”他抽出第二张,“是二舅父去青楼吃喝月余却没钱偿还,被人拿住送官,是我阿娘拿了钱去赎的人。”
第二张当票,摔在张宝财胸口。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这一张,二舅父欠的。这一张,三舅父欠的。还有这一张,借的是我娘的体己银子。这些年,你们连一张借据都没打。”
少年脸上的笑意敛去,声音骤然拔高,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你们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业,就来吸自己妹妹的血。居然还有脸问,我娘的嫁妆去了哪儿?她陪嫁的五十亩水田,她的金银首饰,不都被你们拿去填了窟窿?”
张宝山将跟自己有关的当票揉了揉扔到地上,“我是她的兄长,用她点钱怎么了?她一个女娘,出嫁时分走了那么多家产,难道不应该还回来?”
“那是外祖父给阿娘的,便是她的。她拿婆家的钱贴补娘家,在婆家抬不起头,你们谁替她想过?” 刘垚声音又沉又哑,“你们没有。你们只觉得她为你们做什么事都天经地义。你们谁管她过得好不好?”
张宝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街坊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呸,还有脸来讹人!”
“张玉华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几个兄弟!”
“拿死人讹钱,还讹到自己外甥头上,丧良心啊!”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亲外甥还能冤了他?”
张宝山脸色青白交加,他瞪着刘垚,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绰却没有放过他。
她上前一步,站到张家三兄弟面前,笑着道:“你们方才说,不还嫁妆,就要玉姐儿嫁到张家去?秦县令,按大唐律例,敲诈勒索当朝郡主,是什么罪?”
张家兄弟的脸彻底白了。
秦焕深施一礼,“回郡主,张家兄弟抬棺堵门、当街叫嚣,不仅敲诈财物,更冒犯郡主威仪,罪行尤重。且数年来屡次骚扰刘氏族人,属于屡犯。按律,敲诈财物数额巨大、情节恶劣者,可流三千里甚或绞刑。”
他抬起头,看向张家兄弟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三个死人。
“那就......按律办吧。”刘绰云淡风轻地丢下几个字,转身便走。
秦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郡主没有追加什么话,那就是让他按律重办。
他挺直腰板,厉声道:“将张宝山、张宝财、张宝仁三人拿下!”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张宝山慌了,他猛地转向刘绰,扯着嗓子喊:“郡主娘娘!郡主娘娘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