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那种专注,那种“把整个人都放进去听”的专注,和当年王承学习创造者知识时的状态,有某种深层的相似。
不是天赋的相似,而是意志的相似。
那种意志,让王也感到某种久违的、属于教者的喜悦。
当天晚上,王承来找王也,两人在书房里坐着,王也把那次谈话的大致内容说了。
王承听完,想了一会儿,说:“爸,你打算把林朔引导到哪一步?”
“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王也说,“但我知道下一步——让他学会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不是冥想,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有方向的、主动的意识沉降。”
“那是所有后续的基础。”
“他能做到吗?”王承问,“没有创造者血脉,没有任何先天的感知能力——”
“他有二十年的追问,”王也说,“那些追问,已经在他的意识里,凿出了足够深的痕迹,那些痕迹,是通道。”
“就像一条路,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林朔这二十年,一个人,把那条路,凿了出来。”
王承沉默片刻,说:“那林晨呢?”
王也看了儿子一眼,“你是想问,林朔走这条路,会对林晨产生什么影响?”
“嗯,”王承说。
“会有影响,”王也说,“而且,不是小影响。”
“共鸣体,对身边的创造者和感知者,本来就有很强的共振感应,如果林朔开始真正进入意识沉降的练习,林晨,作为他的儿子,作为整天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孩子,感知到的波动,会比任何人都强。”
“那会不会,”王承的声音里,有一丝忧虑,“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会,”王也说,“但影响的方向,取决于林晨那边,是否有足够的根基。”
“念念,”他说,“就是那个根基。”
王承看着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这件事,你一开始就看见了——不是林朔一个人的事,是林朔和林晨,两个人的事,而念念,是其中那个稳定的核心。”
王也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承认,只是说:“我看见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它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比如,林朔那句你不孤独,不是我安排的,”他说,“比如,林晨在空圆里加那几根线,不是我引导的,比如,念念守着第三宇宙等了将近一年,不是我叮嘱的。”
“他们都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他说,“我只是,在旁边,守着。”
王承听完,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爸,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开口问,今天想问。”
“说,”王也说。
“你,”王承停顿了一下,“从王念和林晨开始做朋友,你就在观察这件事,就在关注林朔,就在做种种安排和守候——”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夜风把梅花树的枝桠轻轻摇了一下,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漏进来。
“承承,”王也说,声音很平,“你还记得,本源意识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那个更高层次的存在,等待它创造的生命,等到足够成熟,能够真正看见它,能够以某种方式,和它说话,”王也说,“我那时候说,林朔也许是第一个有机会真正走完这条路的人。”
“嗯,”王承说。
“但不是因为他一个人,”王也说,“一个人走,很难走完,很多人,就是在半路上,迷失了,或者退回去了,或者找不到方向了。”
“林朔有念念的爷爷在引路,有你在陪同,有林晨在他身边——这些,是他能走完这条路的条件。”
“而如果他真的走完了,”王也说,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但真实的激动,“如果一个没有创造者血脉的普通凡人,凭借自己的追问和意志,真正触及了本源——”
“那意味着什么?”王承小声问。
“那意味着,”王也说,“创造者和凡人之间的那道边界,不是不可逾越的。”
“那意味着,这条路,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追问,足够的意志,足够的——某种东西的守护,都可以走。”
“这条路,如果林朔走出来了,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路,而是——”
王也停了一下,看着窗外那片夜色,轻声说:
“一条路。”
王承听懂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个想法,太大,大到他需要时间,让它在自己意识里,慢慢铺展开来。
一条路。
不是神话,不是传说,不是只有天选之人才能走的路,而是一条——任何真正追问过的人,都可以尝试踏上的路。
这就是王也说的,“可以开始了”的真正含义。
林晨那几天,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照常上学,照常在树下和王念站一会儿,照常翻那叠草稿纸,照常睡得不够沉,在浅浅的睡眠里,感觉到那个像守夜人一样轻轻推着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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