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菩萨金刚寒铁的心，也会为之所动，桓哥儿年岁小，香香软软的小身体，紧紧的靠在裴彻的怀里。
裴辰有些尴尬，但裴彻倒是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子，“你竟是不怕我？”
桓哥儿摇摇头，“不怕！”
不怕就走！
时隔多年，裴彻头一次踏入公府，桓哥儿像长在他身上一样，至于裴育钦和裴育凛，也亦步亦趋，跟在裴彻身后。
齐悦娘见状，连忙差人去收拾院落。
裴彻听到动静，回头同齐悦娘说道，“嫂子不必折腾，我是为四弟两口子而来，就住在四弟的书房吧。”
燕来堂！
“三弟，燕来堂小……”
“不碍事，我和正保平日在外，也不讲究这些。”
终归，是客人。
裴渐一直看着这个多年不曾相见的儿子，几次欲要说话，却如鲠在喉。
最后，只能化作无声的叹息，定定看着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又百般愧疚的儿子。
疏离， 不是一般的疏离。
裴彻对齐悦娘、对裴海，甚至对裴辰，都比对他亲近。
除了入府之前的那句老爷，裴彻没有看过裴渐一眼，也不曾单独说过一句话。
裴渐怨吗？
怨的！
怨佛堂里那毒妇，怨自己左右为难的优柔寡断。
但裴彻行进的路，没有改变，还是裴渐的正贤阁，到门口时，裴彻把桓哥儿递给跟随进来的阿鲁，“哥儿们就别带进来了，我同老爷有事要说。”
裴渐闻言，僵硬的面庞上，终于袒露一抹笑意。
“彻哥儿，为父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这些年……，这些年不得相见，今日——”
“老爷，你我之间已无话可说，我此前也说了，这番入门，是为了四弟两口子的事。”
这——
裴渐的眼神，十分落寞。
当着众人，他是想掩饰一二的，可裴彻的话语太过寒凉，让他无法克制。
“观舟出事，大伙儿都十分担忧，但为父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裴渐的声音，不可抑制的低沉下去。
旁侧裴辰也同萧笃萧北说道，“这是真的，我们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裴彻抬头，与萧笃对视一眼，再看身后许淩俏已被齐悦娘带到扩月斋去。
哥儿们也散了。
瞧着没有外人时，裴彻站在正贤阁的门口，一字一顿说道，“四弟妹的兄长，行陆大哥遇害了。”
“何时的事？”
裴辰头一个惊呼出声，“你们遇到了？”
萧笃拱手，看向裴渐，“姑父，天实在太冷，若不入您的院子里去说话。这事……，是真的！”
裴渐闻言，身形踉跄，他扶住额头，几乎要栽倒在地。
“老爷，您小心身子！”
还是裴海和萧北眼疾手快，扶住了裴渐。
入门之后，客室之中，一片静寂，只有炭盆子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
裴渐缓和过来，可脸色越发凝重。
“彻哥儿，好生说说，到底是怎地一回事！”
萧笃叹了口气，与裴彻互换眼神后，接过话茬，“姑父，还是我来说吧。”
不复杂，从华重楼救了聂七娘到安葬聂七娘，几句话的事，可说出来后，整个屋子里，似乎是压着厚厚的一层乌云。
良久之后，裴辰低声说道，“这是要对宋家赶尽杀绝吗？”
天道不公！
“许表妹伤心过度，几乎是撑着一口气才走到京城，这是她入府之前，放到我这里的物件。”
萧笃拿出来，送到裴渐旁侧的高几上。
一枚平安玉佩，一个小小的私印。
“这是聂七娘在逃生之前，从宋公子身上拿下来的，如今我已差人去宋公子遇害之地，寻找他的遗骸。”
“是余成所为？”
萧笃听到裴渐问来，迟疑片刻后，如是说道，“聂七娘说，那人瞎了一只眼， 伸手敏捷，初见之时还算平和，互通来历后，瞎了眼的歹徒拔刀相向，确定是姓余，而许表妹也确定，此人就是金家忠仆余成。”
为何会确定？
旁人不知，但裴渐知晓。
许淩俏被买入楼子，失了清白之后，对金拂云身边的人记忆犹新。
这孩子，也是被金家害了半生。
裴辰听到这里，义愤填膺，“怪不得几家人穷尽所有，寻不到余成的踪迹，他早已逃出京城！父亲，这背后定然有人相助，不然怎可能逃脱得了？”
正贤阁里，乌云密布。
裴彻暂时不理会与公府的恩怨，只问了对宋观舟涉嫌杀人案的追问。
萧苍嘟囔道，“三表哥，压根儿就不可能杀人，呷醋之言，都是胡言乱语。那宝月姑娘还给观舟做过鞋袜，观舟逢年过节，也会差使阿鲁去给满月楼送吃的用的，这等情意，怎可能会举刀相向？”
构陷谋害！
裴彻又道，“这么多人围观，就无人看到真相。”
裴辰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虽说人多，但天色向晚，人群拥挤，都是在河边看完赛龙舟回走，我等也重金悬赏，若有人愿意出面作证，公府能护着他们家人安危，还会给大笔银钱。”
“没有任何线索 ？”
裴辰摇了摇头，“……没有。”
深深的无奈。
正贤阁里，谈话没有持续许久，三言两语，裴彻和萧笃萧北知晓了所有的情况。
他们也被困住了。
“再无翻案可能？”
裴彻还是对那个同他把酒言欢的女子，报以深深的同情，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底也有答案了。
裴渐闭目，轻叹。
“翻案的可能，在余成逃出京城之后，更为渺茫，而今余成下了狠手，还杀了宋家大郎，他即便被抓到，也不可能认罪。他不认罪，观舟就脱不了罪。”
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却让人感到无能为力。
扩月斋里，许淩俏一身疲惫，见到齐悦娘时，她又忍不住眼泪， 待齐悦娘听说宋观舟的养兄宋行陆遇害之后，齐悦娘手中的杯盏，哐当一声，跌落地上，碎了。
齐悦娘低头，木愣愣的看着杯盏碎片，心也被揪了起来。
她双手颤抖，身形摇晃了几下，若不是兰香和莲花搀扶，早跌倒在地。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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