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前脚离开,朝廷的任命公文后脚就到了忠王府,前来宣读的是吏部侍郎曹文渊,给足了李亨面子。
“恭喜忠王,户部缺人,经太子举荐,内阁任命殿下暂时署理户部右侍郎一职。”
曹文渊在宣读公文之前,先给李亨透露了一下内容,好赚一个情面。
李亨假装不知,露出惊喜之色:“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责任,本王只怕难以胜任呐!”
“谁不知道忠王公忠体国,精明能干,快快接公文吧!”
曹侍郎把李亨一顿吹捧,宣读完公文之后,坐下喝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告辞。
曹侍郎送上门的除了任命公文之外,还有户部侍郎的官袍和乌纱。
张庭亲自侍奉着李亨穿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欣赏之色:“哎呀……殿下还是穿官袍更好看,如果将来能够穿上宰相的官袍那就更好了!”
李亨捻须道:“那就看李健这小子有没有做皇帝的命了!”
李瑛自登基以来,先后杀了老大李琮、老十六李璘,二十一郎李琦也死的稀里糊涂,再加上李璲和李琚被贬为庶民……
这让李瑛在李亨的眼里就是个嗜杀的暴君,王忠嗣现在又暴毙,更让李亨担心屠刀哪一天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开弓已无回头箭,他已经把李辅国送进了东宫,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李健赌一把……
次日清晨,晨鼓刚刚敲响,长安城的薄雾还未散去。
李亨便已穿戴整齐,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衬得他精神矍铄,腰间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没有乘坐平日里彰显身份的王府马车,而是骑着一匹快马,只带了两名随从,径直前往皇城户部衙门点卯。
这一去,便是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户部公房内,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好似雨打芭蕉。
李亨端坐在正堂案后,面前堆着从各地转运司呈上来的陈年旧账。
他神情专注,手中的朱笔快如闪电,在账册上勾勾画画,往往只需扫视一眼,便能迅速给出批复。
仅仅三天。
三天时间,这位新上任的户部右侍郎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干”。
原本乱成一团麻、让几位郎中愁白了头的粮草转运账目,竟被他厘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开支、每一处损耗,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户部上下,无不侧目。
“侍郎大人,您这算术之精,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度支郎中捧着刚刚核算完的账册,看着上面朱笔批红的“核准”二字,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几笔辽东转运的损耗账,下官算了半个月都没平,您这一上午就给平了?神算,真是神算啊!”
李亨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放下朱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在其位谋其政,前线将士在流血,咱们在后方若是连账都算不清楚,那就是尸位素餐!”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引得公房内众官吏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然而,只有李亨自己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神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里是他能力有多强,纯粹是他胆子大,不怕出纰漏!
若是放在以往,每一笔账目肯定都要反复核对,生怕少了一文钱被御史台弹劾。
可现在,他李亨都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太子造反了,还怕个屁的账目纰漏?
这龙椅若是抢过来,李健成功登基,六部尚书乃至宰相都得换人,到时候谁还会来查他今天的账算没算对?
若是输了,那就是满门抄斩,这账算得再对也是个死!
所以,李亨现在的策略很简单“不要精准,只要速度”,大笔一挥,只要数目上大差不差,能糊弄过去就行。
更重要的是,在这看似雷厉风行的“平账”过程中,李亨手中的朱笔稍微一抖,便有了乾坤。
比如,将原本一石粮食的运输损耗从一斗改为一斗半;将原本八百文的脚力钱改为一贯。这些细微的差别,混杂在庞大的军需开支中,根本无人察觉。
也就是靠着这几天的“乱拨算盘”,李亨硬生生从牙缝里给李健挤出了八千贯铜钱,外加三千石粮食的“结余”。
这一切,户部尚书刘君雅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位年过五旬的尚书大人,放衙后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惬意地哼着戏曲,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梨花白自得其乐。
户部本来就缺一位侍郎,自从左侍郎王缙随驾出征后,刘君雅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三瓣用,每天都要秉烛夜战熬到子时。
如今来了个“能干”的李亨,一个人顶俩人用,直接让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三分之二。
“忠王真是个实诚人啊!”
刘君雅抿了一口酒,对身旁侍候的小妾感叹道,“以前陛下罢免他,老夫还觉得合情合理。如今看来,他是真想做事,真想赎罪,有他在,我这把老骨头算是能多活几年了……”
但他哪里知道,这只看似勤恳的老黄牛,正在偷偷挖大唐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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