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包里的规划任务书,上面甲方的要求写得很清楚:打造高端民宿集群,配套网红商业业态,流转连片农田打造田园打卡点,实现三年客流量破百万,年营收破亿。
这些冰冷的指标,和眼前这片充满烟火气、藏着无数记忆的土地,格格不入。
林晚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她要面对的,是甲方对商业利益的极致追求,是院里同事的竞争和质疑,是村民的不理解和顾虑,是开发和保护之间的艰难平衡。
但是她看着脚下的土地,看着夕阳下的青溪村,心里没有丝毫退缩。
她是青溪村的女儿,是这片土地养大的孩子。她手里的笔,不仅要画一张符合甲方要求的图纸,更要画一张能留住这片土地记忆,能让这个村子真正活起来的蓝图。
第二章 办公室里的理念之争
在青溪村踏勘了整整一周,林晚带着苏晓,把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都摸得清清楚楚,手绘的图纸画了厚厚一沓,拍了上千张照片,跟村里的老人聊了无数次,收集了满满一笔记本的故事和诉求。
回到省城的院里,林晚立刻带着团队,开始了方案的初稿设计。
项目组一共五个人,除了林晚和苏晓,还有两个设计师,一个负责总规,一个负责建筑,还有一个是负责经济测算的,都是院里的老员工。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项目组的人还在加班。
林晚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正在画方案的整体结构,白板上写着她定的方案核心:“保肌理、活文化、兴产业、留记忆”。
“整个村子的空间肌理,我们绝对不能动,原来的巷子、水系、民居布局,全部保留,绝不搞大拆大建。”林晚的马克笔落在白板上,圈出了村子的核心区,“老祠堂、古戏台、二十栋百年以上的传统民居,列为一级保护建筑,原样修缮,绝对不能改动结构和外观;其他的民居,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微改造,满足民宿和居住的功能需求,但是必须保留青溪民居的特色。”
“产业方面,我们不搞大规模的网红商业,而是以本地的农耕文化为核心,打造稻渔共生的生态农业基地,配套非遗工坊,把村里的竹编、米酒、越剧这些老手艺活化起来,再配套少量的精品民宿,走小众高端的路线,不追求客流量,而是做深度的乡村体验,让村民能真正参与进来,赚到钱,而不是把村子租给运营商,村民被边缘化。”
林晚的话音刚落,负责建筑设计的老周,就皱起了眉:“林工,你这个思路,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甲方的要求很明确,要打造网红民宿集群,要配套至少五千平的商业业态,要快速出效果,快速盈利。你这个方案,商业体量太小了,盈利周期太长,甲方肯定不会同意的。”
“是啊,林姐。”负责经济测算的小李也开口了,“我算了一下,按照你这个思路,投资回报周期要八年以上,甲方给的要求是五年内回本,这个差距太大了。而且县里要的是标杆项目,要的是客流量和营收数据,你这个方案,数据上不好看,院里这一关都过不去。”
苏晓坐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反驳:“可是我们去村里踏勘过,那些老建筑、老巷子,还有连片的稻田,是青溪村的灵魂啊!要是都拆了,建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民宿和商业街,那青溪村跟别的古镇,还有什么区别?我们做乡村规划,不是为了把乡村变成城市的翻版,是为了留住乡村的根啊!”
“小苏,你刚毕业,太理想化了。”老周摇了摇头,“我们是设计院,是服务甲方的,甲方要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不然项目黄了,院里的损失谁来承担?林工还要竞聘副所,这个项目要是搞砸了,竞聘也没戏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林晚放下马克笔,看着团队里的人,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甲方有甲方的要求,院里有院里的考核,但是我们是规划师,不是画图的机器。我们做的每一张图纸,最终都是要落地的,是要影响这个村子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影响村里几百口人的生活的。”
“青溪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有完整的江南水乡肌理,有传承了几百年的农耕文化和非遗手艺,这些是它最珍贵的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如果为了短期的商业利益,把这些都拆了,毁了,那我们做这个规划,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在做乡村振兴,是在毁掉乡村。”
“盈利周期长,我们可以优化方案,平衡商业和保护,但是绝对不能以牺牲村子的肌理和文化为代价。甲方那边,我去沟通,院里这边,我去汇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林晚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知道林晚的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犟得很,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而且她是项目负责人,最终的方案,还是要她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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