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风景,和她记忆里几乎没有变化,可村子里,却冷清了太多。
路上很少能看到年轻人,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眼神茫然地看着远方。很多老宅子都锁着门,院墙塌了,窗棂烂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得人心头发酸。
这也是中国无数乡村的缩影。年轻人都去了城里打工,村子空心化严重,老房子没人修缮,老手艺没人传承,土地慢慢荒芜,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也随着老人们的离去,一点点消散了。
沈知夏的脚步,停在了外婆的老宅子前。
宅子在村子的最里面,靠着后山,独门独院,白墙黑瓦,典型的浙西民居。只是院墙塌了一角,木门上的漆早就剥落了,铜环生了厚厚的锈,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只有天井里的那棵金桂树,依然枝繁叶茂,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得满院飘香了。
这棵金桂树,是外婆在她出生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亭亭如盖了。
沈知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可熟悉的记忆,却瞬间涌了上来。
她仿佛看到,外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摘着菜,笑着喊她的名字;看到夏天的夜晚,她和外婆坐在天井里,摇着蒲扇,数着天上的星星;看到过年的时候,外婆在厨房里做年糕,蒸汽弥漫了整个屋子,香气飘得很远。
这些记忆,都刻在这座宅子的一砖一瓦里,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里。
她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拔掉了台阶上的杂草,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青石板,仿佛触碰到了时光的温度。
她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个项目,更是为了守住这些记忆,守住这片土地的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带着一点山里的口音:“喂,您好,哪位?”
“您好,陆书记,我是沈知夏,这次青溪村乡村振兴项目的投标方,知夏建筑设计工作室的主理人。”沈知夏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已经到青溪村了,想和您约个时间,聊聊项目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是青溪村的驻村第一书记陆寻,也是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她来之前,做过功课,陆寻是浙大的高材生,三年前主动申请来到青溪村驻村,这三年里,带着村民修了路,通了网,搞了生态农业,是个实打实扎根在村里的干部。
电话那头的陆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到村里了,随即笑了笑:“沈设计师?欢迎你来青溪村。我现在就在村委会,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知夏看了一眼这座老宅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踏进这片土地的这一刻起,一场硬仗,就已经开始了。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复杂的项目本身,还有资本的压力、村民的质疑、职场的挑战,还有无数未知的困难。
可她看着眼前的老宅子,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看着这片刻满了她童年记忆的土地,心里无比坚定。
她要做的,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商业项目。她要让这片土地上的记忆,重新活过来;要让这个空心化的村子,重新焕发生机;要让离开的年轻人,愿意回到家乡;要让守在这里的老人,能安享晚年。
这是她的职业理想,也是她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她转身关上了木门,迎着山间的风,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青石板路在她的脚下延伸,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也像一条回溯记忆的河。
土地不会说话,可它记得所有的故事。而她,要做那个讲故事的人,让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被看见,被留住,被传承。
第二章 会议室里的交锋
青溪村的村委会,就在村口的老樟树旁边,是一座翻新过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鲜红的牌子,院子里插着国旗,风一吹,猎猎作响。
沈知夏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月季花枝。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运动裤,裤脚沾着泥点,头发剪得很短,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侧脸的线条硬朗分明,手指骨节分明,握着剪刀的动作很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夏,眼神明亮而锐利,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沉稳。
“请问,陆寻书记在吗?”沈知夏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男人站起身,把剪刀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伸出手:“我就是陆寻。你是沈知夏设计师吧?欢迎你来青溪村。”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薄茧,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很有分寸感。
“陆书记,您好。”沈知夏也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刚到村里,就过来打扰您了。”
“不打扰,我正等着你呢。”陆寻侧身引路,“里面请,会议室坐吧,我给你泡杯我们村里的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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