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马赶明跳下车,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落。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紧紧抓住了马高腿那件打着补丁、袖口油亮的旧棉袄的衣袖,“你给我回去!现在!立刻!”
马高腿被他拽得身子晃了晃,却没挣扎,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穿着体面、因为激动而脸颊微红的儿子。晨光里,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亮得有些瘆人。“哟,队长大人,”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针尖般的刺,“这是要执行公务,抓我回去?”
“生产队有生产队的规矩!社员不能随便脱离集体,私自外出!” 马赶明的声音拔得很高,试图用音量掩盖某种情绪。但他的眼神,在与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时,却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
“规矩?” 马高腿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被劣质烟叶常年熏燎得焦黄的牙齿,牙龈萎缩,牙缝很宽,“我马高腿定的规矩,比你小子吃过的白面馍还多!怎么,如今你坐上了那位子,就学会拿‘规矩’这两个字,来压你老子了?嗯?”
马赶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那是羞恼,也是被戳中心事的难堪。“你少提以前!你现在出去要饭,丢的是谁的人?是咱们老马家全家的脸!全村人都在背后戳脊梁骨,笑话咱们家出了个要饭的爹!”
枣木棍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那根沉实的棍子像一条苏醒的毒蛇,猛地从马高腿肩头弹起,划出一道短促而狠厉的弧线,“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抽在马赶明穿着新蓝布制服的后背上!声音闷响,布料下的皮肉瞬间绷紧。
“呃!” 马赶明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前一个踉跄,全靠扶着自行车才勉强站稳。后背火辣辣地疼,新衣服上立刻显出一道灰白的棍痕。
“小兔崽子!” 马高腿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口破裂的铜钟被狠狠敲响,嘶哑却充满暴烈的力量,“老子今天告诉你,什么叫丢人!” 他上前一步,逼近儿子,枣木棍的棍头几乎戳到马赶明的鼻子,“丢人,是你爹我,曾经管着几百口子人吃喝拉撒的马队长,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家里揭不开锅!丢人,是你娘,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临了临了,因为我这不争气,跑回她娘家弟弟那里蹭饭吃,看人脸色!丢人,是你这个当儿子的,穿新衣,住新房,骑着新洋车,却连口能让老子吃饱、让老子在你面前直起腰的粮食,都他娘的不给!这才叫丢人!丢先人!”
马赶明稳住了身形,手还扶在车把上,因为疼痛和极致的愤怒,他的眼神阴沉下来,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队里分粮,哪一次少了你名下的那份?是你自己挑三拣四,嫌粗粮硌牙,非要出去……出去干这丢人现眼的营生!”
“我挑三拣四?” 马高腿不再废话,眼中凶光一闪,枣木棍再次扬起,这次是拦腰横扫!“老子当年带着全队人啃树皮挖草根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马赶明这次有了防备,猛地松开自行车,双手交叉去挡那挟着风声扫来的棍子。
“砰!”
棍臂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马赶明只觉得小臂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瞬间传遍半身,整条胳膊都麻了,自行车“哐当”一声歪倒在地。他“噔噔噔”连退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聚拢了一些早起的村民。他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但没有人敢上前一步。马家父子的恩怨,尤其是这三年来的针锋相对,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不是普通的家庭口角,这是新旧权力、父子伦理、生存方式最赤裸、最残酷的碰撞。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样一对父子。
最终,马赶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他死死瞪了父亲几秒钟,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他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拍了拍新制服上的土,又狠狠盯了马高腿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行。你厉害。” 然后,他不再看父亲,推着那辆崭新的、沾了泥点的“飞鸽”车,转身,一瘸一拐(挨打的那条腿还有些使不上劲)地朝村里走去,背影僵硬而愤怒。
马高腿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对着儿子的背影,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情绪激动,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然后,他重新将那根象征着过往权威与当下倔强的枣木棍扛上肩头,身子一摇,一晃,继续朝着村外,朝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未知的田野与道路走去。那根探出鞋洞的大脚趾,依旧固执地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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