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钱我一定还您!”他声音哽咽,心里盘算着怎么赖掉。
女人摆摆手,去窗口缴费了。马高腿趁机凑到小瘸耳边:“等她付完钱,咱们就走。”
小瘸虚弱地摇头,声音细如游丝:“医生说要输液……”
“输什么输!”马高腿压低声音,“就是骗钱!你躺好,别多话。”
女人回来时手里拿着药单:“医生说要输两天液,还得开点药。你们住哪儿?”
马高腿长叹一声,那叹息拖得老长,充满了绝望:“哪有住处……桥洞、工棚,哪儿能躺就睡哪儿。前两天下雨,孩子就是淋病了……”他偷偷瞄女人的反应,看见她眼神又软了几分。
果然,她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决心:“我家有间空房……但说好,就住到孩子病好。病好了你们就得走。”
马高腿心里炸开了花,脸上却诚惶诚恐:“这怎么使得……太麻烦您了……”
“我叫李素珍。”女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菜,回来接你们。”
等她一走,马高腿立刻兴奋地搓手,凑到小瘸耳边:“听见没?有肥羊上门了!住她家,吃她的喝她的,临走还能捞一笔!”
小瘸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爹,李阿姨是好人……”
“好人?”马高腿嗤笑,“这世道,好人就是给聪明人送钱的!你记住,对她嘴甜点,多叫几声阿姨,让她心疼你。她一心疼,钱就好骗了。”
小瘸没再说话,只把脸转向墙壁。
李素珍家住老式居民楼三楼,楼道里贴满小广告,但她家门擦得干净,贴着福字。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地上铺着旧但干净的地砖,桌上盖着钩花桌布,电视机罩着手工缝的罩子。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家和万事兴”,下面有张照片——李素珍和一个戴学士帽的年轻人,两人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儿子,在北京读大学。”李素珍注意到马高腿的目光,“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她推开次卧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楼后的梧桐树。床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有阳光的味道。
“你们住这儿。”李素珍从衣柜里拿出干净毛巾,“先去洗个澡,热水器开着。我去做饭。”
马高腿走进卫生间——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进这么干净的厕所。瓷砖虽然旧,但擦得亮堂堂的;马桶圈没有污渍;镜子上连水渍都没有。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脱衣服。
热水淋下来时,马高腿舒服得哼出声。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在公厕用冷水擦擦就算洗澡。他打了三遍肥皂,搓下来的泥垢黑乎乎的,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换上李素珍给的旧衣服——是她儿子的旧运动服,虽然有些小,但干净柔软。马高腿站在镜前,第一次认真看自己:头发花白了一半,脸黑得像锅底,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才四十五,看起来像六十。
走出卫生间时,饭香已经飘满了屋子。小瘸被安排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李素珍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孩子难得地安静,眼睛跟着李素珍转。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拌黄瓜,还有一锅白菜豆腐汤。米饭冒着热气。
“吃吧。”李素珍盛了碗粥给小瘸,“你生病,吃点清淡的。”
马高腿坐下来,一开始还想装斯文,可饭菜一入口,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狼吞虎咽,连扒三碗饭,菜汤都拌饭吃得精光。这些年他吃惯了剩饭剩菜,已经忘了家常菜是什么味道。
“慢点,别噎着。”李素珍又给他添了碗饭,“等孩子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马高腿抹抹嘴,说得斩钉截铁:“找工作!搬砖、洗碗、扫大街都行!我一定正经干活,养活孩子!”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在算:洗碗一个月千把块,累死累活。他带小瘸在车站,一天最少能讨一两百,运气好碰上节假日,四五百都有过。谁正经干活谁傻。
李素珍点点头:“我认识几个招工的地方,明天帮你问问。”
晚上,马高腿躺在那张干净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床太软,被子太香,一切都太舒服,舒服得让他不安。他习惯了硬地板、破棉絮,习惯了老鼠在耳边跑,习惯了随时准备逃跑的警觉。
夜深了,他悄悄起身,光脚在屋里转。客厅的旧电视不值钱,冰箱洗衣机太大不好搬。他推开主卧门——李素珍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月光照进来,马高腿看见床头柜没上锁。
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有些针线、老花镜、记账本,最里面有个铁盒子。他打开一条缝,心里一跳:一叠红色纸币,还有几件金饰——戒指、项链,虽然细,但够值钱。
马高腿合上抽屉,心跳如鼓。他回到次卧,躺下,盘算着:再住两天,摸清情况,临走时把这盒子顺走。到时候连夜离开这城市,去别处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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