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火苗爬上炕席,爬上墙壁,爬上屋顶的油毡。看着马高腿的抽搐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指尖偶尔的颤动。看着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燃烧。
“着火了!着火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尖锐的童音刺破了午后死寂的空气。我转身拼命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马高腿家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从屋里冲出来,看见那滚滚浓烟,顿时慌了手脚。
“快!水!拿水来!”
“去喊人!多叫些人!”
“里面还有人!马高腿和那孩子还在里面!”
嘈杂的人声、纷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喊……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提着水桶、端着盆,试图扑灭那越来越猛的火势。
有人冒险冲了进去。是村里的壮劳力马铁柱,他用湿棉被裹住头,一头扎进浓烟里。几秒钟后,他踉跄着退出来,肩上扛着一个人——是马高腿。
马高腿被拖到空地上,人们围上去,随即又惊恐地散开。
他被烧得惨不忍睹,焦黑一片,皮肉粘连,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头发烧没了,头皮也焦糊起泡。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他竟然还活着。
“孩子!里面还有孩子!”有人嘶声喊道。
几个男人想再往里冲,但火势已经太大了。整个棚子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笼,烈焰冲天,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油毡和塑料布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火光吞噬一切。
棚顶“轰”地塌了半截,火星四溅。透过熊熊火焰,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角落,那张三条腿的椅子,和椅子上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
她就在那儿,在火光中央,一动不动。
后来,火终于被扑灭了。其实也不算扑灭,是烧完了能烧的一切,自己熄了。
棚子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其他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人们捂着口鼻,在灰烬中翻找。
找到了。
在墙角的位置,一堆烧塌的梁木和瓦砾下,那具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还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已经完全碳化了,焦黑、收缩,像一具古怪的雕塑。只有那只向前伸着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是那半块馒头,也烧焦了,粘在焦黑的手骨上。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不知谁家压抑的啜泣。
马高腿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了。他被抬到村卫生所,赤脚医生看了直摇头:“送县医院吧,或许还有救。”
但谁送呢?马赶冬蹲在门口,闷头抽着烟,一言不发。其他几个儿子闻讯赶来,在卫生所外吵了一架,最后各自丢下点钱,走了。
马高腿在卫生所捱了三天。听说最后那三天,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疼得整夜嚎叫,声音不像人声;糊涂时,就瞪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念叨:“亮…真亮…舒坦…”
第三天夜里,他没了声息。
天亮时,赤脚医生去查看,人已经硬了。
马赶冬和几个兄弟凑钱买了口薄棺,连夜抬到后山,找了个偏僻处挖坑埋了。没立碑,没烧纸,连坟头都堆得潦草。他们觉得丢人——爹是这么个死法,传出去,一家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全村经常断电的原因终于找到了:是马高腿私自摆弄电线,导致短路起火。但真相在村里传开时,没人感到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沉默。人们摇摇头,叹口气,该下地下地,该吃饭吃饭。只是夜里点灯时,偶尔会想起那个摸电灯泡的疯老汉,和那个在火光中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通电后的村庄,夜晚越来越亮。家家户户陆续添了电视机、电风扇,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只有马赶冬新房后面那片焦黑的废墟,一直空在那里,长满了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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