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赶明脸色稍缓,刚要说话,侯大良却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的啥:
“不过呢,我前两天去公社供销社拉砖瓦,交货的时候,跟管基建的老陈聊了会儿。听他那意思,县里那个水利项目,好像还没上会研究,立项报告都还没批。资金更是八字没一撇。王乡长那边的话……咱们听听,鼓舞鼓舞士气就行,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的乡亲,最后又落回马赶明那张开始变色的脸上:
“画出来的饼,看着再大再圆,它也解不了饿,顶不了饥。要我说,咱不如先商量商量眼前实在的事——今年村里的提留款,怎么个用法?是继续攒着等那没影儿的大项目,还是先干点眼下急用的?”
他抬手指了指村东头方向:“就比如村东头小河上那座石板桥。桥面裂了缝不说,两边的石栏杆,去年夏天被水冲垮了一截,到现在还歪在那儿。咱村一半的娃,上学放学都得从那儿过。眼下是枯水期,看着没事,可万一哪天哪个娃娃脚下一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修桥,花不了太多钱,费不了太多工,可这是实实在在保平安的事,比等那画出来的大饼,实在。”
“轰”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对啊!那破桥!我家二小子上次差点掉下去!”
“是得修!年年说修,年年没动静!”
“大良说得在理!先顾眼前!”
“那水利项目……听着是好,可谁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马赶明站在台上,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紫黑色。他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侯大良,那眼神,像要吃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侯大良竟敢当众拆他的台!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直接把他精心编织、赖以树立威信的美梦,戳了个对穿,漏了气,瘪了。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头晕目眩。他猛地一拍桌子,“砰”一声巨响,搪瓷缸子蹦起老高,又落下,滚到台边,“咣当”掉在地上。
“侯大良!”他声音嘶哑,指着台下,“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马赶明说谎?造谣生事,破坏团结?!我这些天跑公社,鞋底都磨穿了两双!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马家村老少爷们能过上好日子?!你倒好,在这里说风凉话,泼冷水!你安的什么心?!”
他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侯大良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摊了摊手:“赶明哥,您别动气。我就是就事论事。桥坏了是事实,大家都看得见。孩子们的安全是大事。我没说水利项目不好,只是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解决眼前急的、难的,再想长远的、大的。这没错吧?”
他说完,不再看马赶明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也不再理会台下各种复杂的目光,转身慢慢走回榆树下,重新抱起胳膊,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月亮挺圆”之类的闲话。
可他那几句话,像几颗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池塘,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再也停不下来。马赶明费尽心机营造的“能人”“功臣”形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期待,变成了怀疑、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会是怎么散的,马赶明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后来强撑着说了些“再从长计议”“继续争取”之类的话,但台下应者寥寥。最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宣布“散会”。
人群熙攘着往外走,议论声嗡嗡不绝,大多都在说桥的事。马赶明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几步冲下台,拨开人群,在院墙的阴影里堵住了正要推自行车离开的侯大良。
“大良!”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劲和腥气,“行啊,真行。翅膀硬了,敢当众给我下绊子,敢跟我叫板了?嗯?”
侯大良停下脚步,转过头。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看了看马赶明抓着自己车把的手,那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马赶明的手背,不是反抗,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和不容侵犯。
“赶明哥,”侯大良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我说的是实话,是为村里老小想。有那功夫琢磨人,琢磨那些虚头巴脑、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如多想想实在事,给老少爷们办点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实惠。”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睁开一线,那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马赶明的脸:
“至于叫板不叫板……赶明哥,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侯大良眼里,只有实在的生意,过好的日子。你那套,我没兴趣,也看不上。”
说完,他不再看马赶明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的脸,也不理会他粗重的喘息,脚尖一点,轻盈地跨上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叮铃”一响,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砖,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地驶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马赶明站在原地,阴影完全吞没了他。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他盯着侯大良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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