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她眼神愈发直了,嘴里开始发出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不再是无声的念叨:
“……让你欺侮我……让你这畜生欺侮我……”
我吃你的肉,嚼你的老根……看你还怎么作恶……”
“下作东西……死了也不安生……我让你断子绝孙……”
她的声音很低,却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仿佛吃下去的不仅是牛肉,而是某个具体仇人的血肉,是在进行一场最原始、最解恨的报复。
一大盘东西,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浓稠的汤汁都用剩下的窝头蘸着吃完了。那一小盅地瓜烧,也喝得点滴不剩。
可这短暂的、虚妄的“好受”,没能持续到夜深。
就在当天夜里,张素云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
梦中,月光惨白如霜,将她家那破败的小院照得一片通明,纤毫毕现。院子当中,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是马高腿!
他穿着下葬时那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黑裤子,脸上毫无血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铁青。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似乎要脱出眶来,死死地、怨毒地盯着她。更骇人的是,他的眼角、嘴角、鼻孔、耳朵里,都在往外渗着粘稠的、发黑的血,缓缓往下流淌。
他就那么站着,伸出一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直直地戳到张素云的鼻尖前,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尖利,像是用生锈的钝刀在刮锅底,每一个字都带着透骨的寒意和恨意:
“张、素、云!”
“你个骚寡妇!毒婆娘!”
“你好狠毒的心肠!”
“我要你偿命!要你全家……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啊——!!!”
张素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嗬嗬”作响,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马高腿那张淌血的脸和怨毒的眼神。
张素云哪里还睡得着?她蜷缩在炕角,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窗户。马高腿那怨毒的眼神、滴血的裤裆,还有那句“吃了我的根”,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清晰得仿佛不是梦,而是刚刚真实发生过。
好不容易捱到鸡叫头遍,窗外天色刚刚透出一点蟹壳青,张素云就再也躺不住了。她手脚冰凉地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从炕席底下摸出小心藏着的几张毛票——那是她攒了许久,准备给女儿扯布做件新褂子的。
天还没大亮,她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村,一路小跑,直奔十里外的集市。到了集上,她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一个个肉摊问过去,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偏僻角落的摊子上,买到一快牛肉。又狠狠心花了“巨资”,买了一大把香,一沓皱巴巴的黄表纸,两支白蜡烛。她抱着这些东西,像抱着宝贝似的,又蹦蹦跳跳地往回跑。还没进村呢,就直接绕到了村外那处杂草丛生的乱葬岗。
马高腿的坟,在那岗子最僻静的北坡下,特别好找。坟头小小的,土堆早就被风雨削得矮矮的,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蓑草和荆棘,看着不太像个坟茔,倒更像个废弃的土包。只有一块歪七扭八、光溜溜的石头,不太起眼,勉强能看出个大概位置。张素云拨开荒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坟前。她才不管地上又湿又脏呢,哆哆嗦嗦地掏出蜡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晨风里把它点亮,然后插进坟前松软的土里。又点着一把香,插在蜡烛旁边。青烟悠悠地飘起来,很快就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她开始磕头。那小脑袋瓜,就跟捣蒜似的,“砰砰”地往地上磕,还带着点小碎石头和草根。一边磕,她一边哭,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声音因为害怕和抽泣变得断断续续,却又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高腿哥……高腿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脑子一热,猪油迷了眼……我不是冲您啊……我真不知道啊……”“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赔不是了……”
说来也奇,自打这次荒坟前的哭祭之后,马高腿那恐怖的形象,再也没闯入过张素云的梦境。她胸口那股莫名的惊悸,似乎也真的随着那天的痛哭和磕头,平息了下去。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表面上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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