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睡吧,很晚了。”周晓雯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明天还要春游呢。”
“可是零食……”
“妈妈一会儿就去买,便利店还开着。”周晓雯柔声说,“快去睡觉,乖。”
看着朵朵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房间,关上门,周晓雯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她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
碎瓷片小心扫起,汤汁擦干净,地板拖了两遍。厨房里没动的食材收拾好,明天还能用。洗衣机里还有早上换下的床单被套,必须今晚洗掉晾好。朵朵明天要穿的运动服,得找出来熨平……
等她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手机安安静静,李致远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点开他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一个字:“忙。”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点亮的等待。
二、循环的清晨
凌晨五点四十分,闹钟准时响起。
周晓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掉铃声,睁开眼睛。头疼欲裂,眼睛肿胀酸涩,昨晚几乎没睡,思绪纷乱,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眼。
她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朵朵。走到浴室镜子前,看到里面的人时,她愣了一下——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些,也让肿胀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然后,她走进厨房。
米淘净,加水,放进电饭煲,按下煮粥键。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吐司,鸡蛋,牛奶。她机械地操作着:煎蛋,热牛奶,烤吐司,切水果。油烟机嗡嗡作响,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这是她重复了无数次的早晨,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多么难受,这个流程不能变。
六点二十分,她推开朵朵的房门:“朵朵,起床了,春游要迟到了。”
朵朵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她,小声问:“妈妈,你眼睛好红。”
“没事,可能没睡好。”周晓雯避开女儿的目光,拉开窗帘,“快起来洗漱,早餐好了。”
六点四十分,朵朵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牛奶。周晓雯坐在对面,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片吐司。
“妈妈,”朵朵忽然开口,“爸爸昨晚回来了吗?”
周晓雯动作一顿:“……还没有。可能加班太晚,就在公司附近住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爸爸工作很辛苦。”
朵朵“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没再说话。
七点整,送朵朵到校门口。看着女儿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她连夜买来的零食袋,汇入上学的人流,周晓雯站在路边,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她靠在车门上,深深呼吸了几次,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校门口逐渐稀少的人群。那些送孩子的,大多是妈妈,或者爷爷奶奶,爸爸的身影寥寥无几。她们大多行色匆匆,送完孩子就要赶去上班,或者奔赴下一个“战场”——菜市场,医院,银行,各种各样的琐事。
周晓雯曾经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有一份不错的设计工作,怀孕后辞职,本想休完产假就回去,但朵朵早产,体质弱,频繁生病,李致远那时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天天加班出差。两边老人身体也不好,帮不上太多忙。权衡再三,她只能选择全职在家。
这一“暂时”,就是十一年。
不是没想过再出去工作。朵朵上小学后,她尝试投过简历,但三十多岁、脱离职场多年的女性,能找到的岗位和薪水都令人沮丧。李致远也说:“你那点工资,还不如在家把朵朵照顾好,把家管好。我赚的钱够家里开销了。”
于是,她彻底成了“李太太”、“朵朵妈妈”,唯独不再是“周晓雯”。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晓雯啊,你今天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院复诊吧,你爸骑车去买菜,把腿摔了,得在家歇着。”
周晓雯看着这条消息,疲惫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打字回复:“好,我一会儿过去接您。”
然后,她又想起今天还有一堆事:物业约了上午来修漏水后的墙面;朵朵的英语培训班要续费;家里日常采购;还有,李致远已经离家三天了,他换洗的衣服需要送过去吗?还是等他回来拿?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气消了没有。
最终,她只是发动车子,朝父母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逐渐增多,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心里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
三、无处安放的情绪
医院里永远人满为患。周晓雯扶着母亲,在拥挤的走廊里穿梭,排队,挂号,候诊。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几步就要歇歇。她耐心地陪着,听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去世了,菜价又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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