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小雅。
“妈,睡了吗?”
“还没。”
“奶奶今天又为难你了吧?”小雅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还好。”
“妈!”小雅急了,“你能不能别总说‘还好’?我明天回来一趟。”
“你别回来,工作要紧。”
“工作再要紧也没有你重要。”小雅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李玉梅坐在黑暗里,久久不动。小雅长得像她,性格却完全不像。小雅敢说敢做,从小就知道保护妈妈。记得小学时,有一次奶奶当着邻居的面说妈妈“没文化”,小雅冲上去大声说:“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那时小雅才八岁,挡在她面前,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第二天下午,小雅果然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闻到房间里的气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爸呢?”
“上班去了。”
“奶奶呢?”
“刚睡下。”
小雅放下包,径直走向奶奶的房间。李玉梅想拦,没拦住。
小雅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奶奶醒了,看见小雅,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小雅回来啦?”
“嗯,回来看看。”小雅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奶奶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把老骨头了,活受罪。”婆婆说着,瞥了一眼门口的李玉梅,“你妈伺候得不用心,我遭罪啊。”
小雅脸上的笑容淡了。她站起来,走到李玉梅身边,握住她的手。李玉梅的手很凉,小雅的手却很暖。
“奶奶,我妈三十年如一日地伺候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小雅会这么直接。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小雅打断她,“本来就是农村来的?本来就没文化?本来就不配进你们周家的门?”
李玉梅拉小雅的手:“小雅,别说了。”
“妈,我今天必须说。”小雅转过身,面对婆婆,“奶奶,我敬你是长辈,但这三十年来你是怎么对我妈的,我都看在眼里。现在你躺床上了,需要人照顾了,怎么就想起我妈了?”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婆婆气得脸发白。
“我说的是实话。”小雅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爸呢?他怎么不来照顾你?他不是最孝顺吗?”
“你爸要工作!”
“我妈也要工作,而且她身体不好,你有想过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雅拉着李玉梅走出房间,关上门。客厅里,母女俩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小雅说:“妈,跟我走吧。”
“去哪?”
“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让爸爸自己照顾奶奶。”
李玉梅摇摇头:“不行,你奶奶需要人照顾。”
“她需要人照顾,但那个人不该是你。”小雅握住她的手,“妈,你今年五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还有多少年可以活?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李玉梅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雅上初中时写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作文里写:“我的妈妈是个超人,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忍。但我希望她不要总是忍,因为每次她忍,眼睛里就少一点光。”
“我走了,你爸怎么办?”李玉梅轻声问。
“让他自己想办法。”小雅说,“妈,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先是李玉梅,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母亲。”
那天晚上周国强回来时,小雅正在收拾李玉梅的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周国强愣住了。
“我带妈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小雅头也不抬。
“胡闹!你妈走了,你奶奶谁照顾?”
“你照顾。”小雅直起身,看着父亲,“爸,你照顾自己的母亲,天经地义。”
周国强看向李玉梅:“玉梅,你说句话!”
李玉梅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农民,没什么文化,但给了她全部的爱。父亲常说:“闺女,人活一口气。”可她这口气,憋了三十年。
“国强,”她转过身,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丈夫,“让小雅带我走吧。”
“你疯了?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离了我,不会散的。”李玉梅说,“妈是你妈,你应该照顾她。”
周国强涨红了脸:“李玉梅,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十年的夫妻,你就这样对我?”
“三十年的夫妻,”李玉梅轻轻重复,“你为我撑过一次腰吗?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吗?我在这个家像个佣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周国强愣住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小雅拉起行李箱:“妈,我们走。”
走到门口时,李玉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客厅的沙发上有个凹痕,是她常年坐着补衣服留下的;厨房的门把手有点松,她说了好几次要修,周国强总是忘了;阳台上那几盆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居然也活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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