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坐。”玉梅倒了杯水。
林秀芝开门见山:“玉梅,妈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
玉梅低着头:“没有,妈很好。”
“那你告诉妈,为什么总觉得我偏心?”
玉梅抬起头,眼圈红了:“妈,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对我好,我知道。可是……可是每次去老屋,看到您和大嫂有说有笑,看到您抱着建军的孩子亲热,我心里就难受。我不是怪您,我是怪我自己不争气,不能给建国生个一儿半女。”
林秀芝握住她的手:“傻孩子,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的儿媳妇,都是建国疼爱的人。”
“不一样。”玉梅摇头,“就是不一样。大嫂可以跟您聊孩子经,聊家长里短,我插不上话。建军带孩子来,您眼里都是他们。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可是妈,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去老屋,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林秀芝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她以为自己一碗水端平了,却没想到,平的是物质,不平的是人心。
那次谈话后,林秀芝试着改变。她开始主动找玉梅聊天,不聊孩子,聊玉梅的工作,聊电视剧,聊做饭。玉梅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些,来老屋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2008年,林秀芝八十大寿。孩子们商量着办一下,在饭店订了三桌。那天玉梅穿了一身新衣服,早早来帮忙。
寿宴开始前,林秀芝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红包。发到玉梅时,她特意多说了一句:“玉梅啊,这钱你拿着,和建国去旅旅游,散散心。”
玉梅笑着接过。
切蛋糕时,摄影师张罗拍全家福。林秀芝坐在中间,孙子孙女围在身边。建军家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奶奶膝前,玉梅和建国站在最边上。
“二嫂,您往中间靠靠。”摄影师说。
玉梅往前挪了半步,还是离中心很远。
拍完照,大家落座吃饭。林秀芝高兴,多喝了两杯,拉着孙子孙女说话。玉梅默默吃饭,偶尔给建国夹菜。
宴席散后,玉梅帮忙收拾剩菜。林秀芝拉着她的手说:“今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玉梅点头,和建国走了。
谁也没想到,那是玉梅最后一次来老屋。
三天后,建国一个人回来,脸色难看。
“妈,玉梅说以后不来了。”
“为什么?”林秀芝吃惊。
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正是寿宴上林秀芝给玉梅的那个。“玉梅说,这钱她不能要。她说……说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特意说让我们去旅游,是告诉大家我们没孩子,闲得慌。”
林秀芝如遭雷击:“我怎么会这么想?”
“妈,我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玉梅她……她心里那根刺太深了。”建国痛苦地抱着头,“我也劝过她,可她说,二十年来,每次去老屋都是煎熬。她说她努力过了,真的努力了,可是做不到。”
“那你就由着她?”林秀芝的声音在发抖。
建国抬起头,眼里有泪:“妈,她是我妻子。每天和我一起过日子的是她。我知道她不对,我知道您委屈,可是……可是我要是站在您这边,这个家就散了。”
林秀芝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很陌生。那个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找妈妈的小建国,那个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全交给她的好儿子,现在为了媳妇,要和亲娘断绝往来。
“建国,妈问你一句话。”林秀芝平静下来,“这二十年,妈生日时,你偷偷给妈买过一块蛋糕吗?妈生病时,你瞒着玉梅来看过妈一眼吗?妈想你时,你主动给妈打过电话吗?”
建国愣住了。
林秀芝继续说:“你总说玉梅心里有刺,你夹在中间难做人。可是建国,你是我的儿子啊。你若有心,背着媳妇也能对妈好。你若是真记挂着妈,怎么会二十年都没发现,妈从来不吃韭菜,因为胃不好,可因为玉梅爱吃,妈每次都做韭菜馅的饺子?”
建国的脸白了。
“回去吧。”林秀芝摆摆手,“妈不怪玉梅,妈怪的是你。儿子心里若装着老娘,自然会记挂冷暖,不用他人提醒。说到底,是儿子不孝顺。”
建国走了,再没回来。
之后的几年,林秀芝偶尔会在街上遇见建国和玉梅。建国总是匆匆低头走过,装作没看见。玉梅倒是会点点头,但从不开口。
春华气不过,要去理论,被林秀芝拦住。
“各有各的难处。”林秀芝总是这么说,“你二弟选了那条路,就得走下去。妈只是心疼他,背着不孝的名声,心里也不会好过。”
2015年,林秀芝病倒了,住院观察。春华通知了所有兄弟姐妹,只有建国没来。
出院那天,春华推着轮椅,在医院门口遇见了玉梅。她一个人,手里拿着检查单,脸色苍白。
“二嫂?”春华叫了一声。
玉梅看见她们,愣了一下,走过来:“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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