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不太好,住院观察了几天。”春华语气冷淡。
玉梅看着轮椅上的林秀芝,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多保重。”
她转身要走,林秀芝忽然开口:“玉梅,你也看病?”
玉梅背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要紧吗?”
“老毛病,胃不舒服。”玉梅的声音有些哑。
林秀芝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我以前吃的胃药,挺好的,你试试。”
玉梅转过身,接过药瓶,手指有些颤抖。“谢谢妈。”
那一刻,春华看见玉梅眼里有泪光。
但也就仅此而已。玉梅走了,建国依然没有出现。
2017年,林秀芝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春华搬回老屋照顾她。
一个冬天的下午,林秀芝突然说:“春华,你去买块蛋糕,要奶油多的。”
“妈,您不能吃太甜。”
“不是给我吃。”林秀芝望着窗外,“你二弟小时候最爱吃奶油蛋糕,每次我买回来,他都把奶油刮得干干净净。”
春华鼻子一酸:“您还想他干什么?他都多少年没来看您了。”
林秀芝笑笑:“当妈的,哪有不想孩子的。”
春华还是去买了蛋糕。回来时,发现林秀芝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光的,还别上了老伴当年送她的那支旧发簪。
“妈,您这是?”
“我梦见你二弟要回来。”林秀芝眼睛亮亮的,“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我都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孩子觉得妈邋遢。”
春华背过身去擦眼泪。
那天下午,林秀芝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巷子口。蛋糕放在桌上,奶油慢慢塌下去,就像她眼里的光。
天黑时,她说:“春华,蛋糕你吃了吧。”
“妈……”
“妈累了,想睡会儿。”
那是林秀芝最后一次提起建国。
2018年春天,林秀芝走了,安详地睡过去的,享年九十岁。
丧事上,建国和玉梅终于出现了。建国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青了。玉梅戴着孝,默默流泪。
整理遗物时,春华在母亲枕头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孩子们小时候的东西:建军的第一张奖状,建国的乳牙,春华编的第一个歪歪扭扭的手链,还有小妹的胎发。
在建国的那一格里,除了乳牙,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是建国七岁时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另一个稍大小人的手,上面用铅笔写着“我和妈妈”。
画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春华把铁盒子拿给建国。建国接过时,手抖得厉害。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突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玉梅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头七过后,春华把兄弟姐妹叫到老屋,分配母亲留下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值钱的,就是些老家具、旧衣服,还有一点存款。
轮到建国时,春华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妈特意留给你的。”
建国打开,里面是一件手织的毛衣,崭新的,从没穿过。还有一张字条,是林秀芝颤抖的笔迹:
“建国,天冷了,妈给你织了件毛衣。玉梅胃不好,你多照顾她。妈从没怪过你们,好好过日子。不孝的名声不好听,别背一辈子。”
建国抱着毛衣,又一次泣不成声。
玉梅拿起毛衣,忽然说:“这颜色……是我最喜欢的浅灰色。”
春华说:“妈织了好几个月,眼睛不好,拆了织,织了拆。她说建国皮肤白,穿灰色好看。”
玉梅摸着柔软的毛线,眼泪一滴滴落在毛衣上。
那之后,建国和玉梅每月都会去给林秀芝上坟。清明、中秋、冬至,从不缺席。
2019年清明,春华在墓地遇见他们。玉梅正在擦拭墓碑,动作轻柔。建国摆上贡品,除了水果,还有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回去的路上,春华和玉梅并肩走着。
“二嫂,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春华说,“当年,你真的觉得妈偏心吗?”
玉梅沉默了很久,才说:“春华,人心都是偏的。妈也许不偏心,但我心里那杆秤,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我带着离婚女人的自卑进这个家,看什么都觉得别人瞧不起我。妈对我好,我觉得是客气;妈对大哥家好,我觉得那是真心。”
“那现在呢?”
玉梅望着远处:“妈走了,我才慢慢想明白。妈给我的,从来不少,是我自己不敢要。我怕要了,就欠了人情;我怕要了,就显得自己可怜。我把自己的刺,扎进了妈的心里。”
春华叹了口气:“妈临终前说,她不怪你,她只怪二弟。她说儿子若是心里装着娘,背着媳妇也能对娘好。”
玉梅停住脚步,眼泪涌出来:“建国他……他其实偷偷给妈塞过钱,被我发现了,大吵一架。后来他就不敢了。是我太霸道,把他夹在中间,让他难做人。”
“二嫂,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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