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过年,陈菊香没回来。周浩也没回来。李玉梅听人说,周浩没考上高中,去了南方打工。陈菊香还在超市上班,过年要加班,回不来。
年夜饭只有李玉梅和周建民两个人。周建民喝了点酒,话多起来,说起小时候的事,说他妈怎么怎么好,说着说着就哭了。李玉梅没劝他,就让他哭。
过了年,周涛从学校打电话回来,说暑假不回来了,要在城里打工。李玉梅说好,你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她在灶房里站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干了也不知道。
五
那年夏天,李玉梅也去县城了。
不是去玩,是去看病。她身上不舒服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当回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周建民带她去县医院查。查出来,是子宫肌瘤,得做手术。
手术不大,也得住几天院。李玉梅住在病房里,周建民白天在,晚上就回去,第二天再来。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都是县城的,家里人来来往往,送饭的,陪床的,热热闹闹。李玉梅这边就周建民一个,周涛打电话来,她也没说做手术的事,就说家里都好。
住了三天院,陈菊香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拎着一兜水果来了。一进门,看见李玉梅躺在病床上,脸色黄黄的,愣了一下,说:“咋瘦成这样?”
李玉梅说:“没啥,小手术。”
陈菊香把水果放下,在床边坐下,说:“咋不跟我说一声?”
李玉梅说:“又不是啥大事。”
陈菊香没说话,坐了一会儿,问:“吃饭了没?”
“吃了,医院食堂打的。”
陈菊香说:“食堂的饭能有啥营养。”她站起来,“我回去给你炖点汤,晚上送来。”
李玉梅想说不用,陈菊香已经走了。
晚上,陈菊香真来了,拎着一个保温桶,里头是鸡汤。她把汤倒出来,递给李玉梅,说:“趁热喝。”
李玉梅接过碗,低头喝汤。汤很香,油撇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炖了多久。
陈菊香坐在旁边,看着她喝,说:“周涛知道不?”
李玉梅摇摇头:“没跟他说,他打工呢,别让他分心。”
陈菊香点点头,说:“也是。”
李玉梅喝完汤,把碗还给陈菊香。陈菊香把碗收了,说:“我明天再给你送。你想吃啥?”
李玉梅说:“不用麻烦了。”
“麻烦啥,又不远。”陈菊香说,“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李玉梅看着她,忽然说:“嫂子,你变了好多。”
陈菊香愣了一下,笑了。这回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淡,有点热乎气。
“人都会变的。”陈菊香说。
李玉梅说:“我以前……对你不好。”
陈菊香看着她,说:“说啥呢。”
“真的。”李玉梅说,“你刚嫁过来那会儿,嘴甜,勤快,婆婆喜欢你。后来我嫁过来,婆婆就不那么夸你了,我心里还挺得劲。再后来你家建国出了事,你一个人带着周浩,我嘴上没说,心里也觉得你可怜,可又有点……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得劲。”
陈菊香听着,没打断她。
“那年周涛考上大学,你回来说我命好。”李玉梅说,“我当时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我想说,你也不差,可我说不出口。我那时候还觉得,你是在酸我。”
陈菊香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我没酸你。我是真觉得你命好。”
李玉梅看着她。
陈菊香抬起头,说:“玉梅,咱俩这些年,谁也没真心对过谁。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可我有时候想,咱俩图的啥呢?都是一样的人,嫁到一个家里,过的是一样的日子。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谁也不比谁容易。”
李玉梅没说话。
陈菊香站起来,说:“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说:“玉梅,那三百块钱,我还记着呢。不是记着你的好,是记着,那时候还有人心疼我。”
她走了。
李玉梅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流下来了。
六
李玉梅出院后,陈菊香又来看过她几回。后来周浩从南方回来了,在县城找了个活,母子俩还是住在那个楼里。周浩比以前懂事了些,见人知道叫了,还给他爸上坟的时候哭了。
那年过年,陈菊香带着周浩回来了。年夜饭是在李玉梅家吃的,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了顿饭。周建民喝多了,拉着周浩说话,说你要好好干,给你妈争气。周浩点头,说二叔我知道。
李玉梅和陈菊香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外头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陈菊香洗着碗,说:“玉梅,过了年,我想把那个楼卖了。”
李玉梅愣了一下:“卖了?为啥?”
“周浩大了,往后要娶媳妇,那楼在县城,也得几十万。”陈菊香说,“卖了钱给他攒着,我自己再找个活干,攒点是点。”
李玉梅说:“那你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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