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吧台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的一个控制面板。他在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大厅穹顶的天花板开始缓缓打开。星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不,那不是星光,那是黄金的光芒。
一艘黄金潜水器从穹顶上方缓缓降下来。
流线型的船体,透明的舷窗,尾部四组涡轮推进器。整艘船不大,最多容纳四个人,但每一个接缝都严丝合缝,每一块黄金面板都经过精密锻造。与其说是潜水器,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泰佐洛说,“原计划是一个人开着它沉到海底,找个漂亮的地方死掉。现在不用了。”
他拍了拍船身。
“它叫‘冥后号’。能承受一万两千米水压,速度比海军的鱼雷快三成,静音模式下连海王类都听不到。唯一的问题是——”
“什么?”
“它需要黄金果实的能力才能启动。”
莫克看向泰佐洛。
泰佐洛看着莫克。
“你不会是想——”
“对。”莫克说,“你要跟我们一起下去。”
“……你知道我是世界政府的通缉犯吧?你知道我只要离开黄金城,海军的军舰就会像鲨鱼闻到血一样围过来吧?”
“知道。”
“你知道我二十年没离开过这座船了,因为出去就是死吧?”
“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
莫克从吧台上拿起那枚永久指针,放在泰佐洛手里。
“因为你说过,你本来打算去深海墓场给那些孩子立坟。”
他转身走向冥后号,金色纹路在他眼角闪烁。
“现在你可以亲手立了。”
泰佐洛握着指针,低头看了很久。指针的方向一动不动,直直地指向海底一万米。那里有三十六个孩子的遗骸,有一个冷冻舱,有一颗等待被毁掉的种子,还有——他二十年前欠下的债。
他把指针装进口袋。
“三天。”他说,“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你们别死。”
“什么意思?”
泰佐洛走到控制面板前,调出一段影像。画面上是黄金城的外围海域,十几艘军舰正在缓缓靠近。旗舰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不是普通海军的海鸥旗,而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中央印着一个白色的圆环。
圆环里,是一颗种子的图案。
“世界政府直属部队——‘圣库护卫队’。”泰佐洛放大画面,“二十年来他们从没出动过。现在他们来了。”
他看着莫克。
“他们是来找你的。”
冥后号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逼仄。
四张座椅呈菱形排列,前排是驾驶位和副驾,后排是两座折叠式长椅。黄金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表盘指针微微颤动,像某种休眠动物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还有一丝泰佐洛的古龙水残留——他大概真的把这艘船当棺材来布置过。
卡莉娜坐在副驾上,安全带勒过肩膀,让她有点不舒服。她偏头看向驾驶位上的莫克。金色纹路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微光,映在他侧脸上,像一幅被刀刻出来的地图。
“你的纹身,”她突然开口,“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莫克的手顿了一下,悬在启动按钮上方。
“十八岁。”
“十八岁之前没有?”
“没有。”
“所以种子在你身体里潜伏了十一年,然后突然开始——”
“不是突然。”莫克按下启动键,仪表盘的指针集体弹跳了一下,涡轮推进器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十八岁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金色的森林,每棵树的树根都长在一个人的脊椎上。三十七棵树,三十七个人。”
他推动操纵杆,冥后号缓缓升空,从穹顶打开的裂缝中滑出黄金大厅。
“梦里有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三十七颗种子,只有一颗能开花。开花的那个,会带着所有人的记忆活下来。’”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涡轮的嗡鸣声和仪表盘的电流声。
“所以你现在……”卡莉娜犹豫了一下,“是在开花?”
莫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黄金城的光芒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终变成海面上一点金色的针尖。前方是漆黑的海,十几艘军舰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一排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
“系好安全带。”他说。
“已经系了。”
“系紧。”
话音刚落,冥后号的船头猛然下压,四组涡轮推进器同时喷出金色尾焰,整艘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进了海面。水花炸开的声音从船壳外传来,闷闷的,像一面鼓被捅破。然后声音突然消失了——他们进入了水下。
卡莉娜的耳朵嗡了一声,水压变化让她的鼓膜一阵刺痛。她咽了口唾沫,刺痛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谧。
舷窗外,海水从浅蓝渐变成深蓝,再渐变成墨色。阳光的光柱从上方刺下来,像一道道被水稀释过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切出倾斜的截面。鱼群从光柱中穿过,鳞片闪烁,像一群游动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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