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眸色微微一动,继续追问:“那圣上是何态度?”
他身为边陲县令,对京中朝堂格局、养济寺的内情,远不如常驻体系内的林院使清楚。
林院使稍作斟酌,缓缓答道:“陛下一直没有松口换人。只是养济寺上下,全都是温寺卿一手提拔的心腹,旁人想要贸然插手接任,本就困难。可若是寺卿长久在外音讯全无,朝堂的压力日积月累,终究撑不了太久。
如今大人平安现身、重回众人视线,想来那些觊觎的人,很快便会死了这份心思。”
县令静静听完这番话,眼底神色晦暗不定,不知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林院使始终立在原地。
她与临朔县令品阶相同,皆是七品官,可在这偏远闭塞的临朔县,一地政务、调度尽归县令掌控。她执掌的养济院处处受制,凡事皆要仰仗县令点头应允。
京中养济寺下发的政令,往往层层搁置、难以落地。她在这般掣肘压抑的处境里熬着,早已磨平心气,近乎认命。
得知当朝养济寺卿骤然现身临朔,她心底并非毫无波澜,也曾悄然动了攀附的心思。
可念及这位县令在前,也不敢深想,毕竟她已然选择占了队……
就在林院使心绪翻涌之际,失神沉吟的县令骤然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依你看,今日温寺卿当众提及,她与顾世子交关系不浅,此事是真是假?”
林院使略一思忖,从容回话:“温寺卿早年在甘州任职期间,确实与顾世子多有往来,交情匪浅。她既然敢坦然说出,必然确有其事。县令大人若是心中仍有疑虑,不妨一问便知究竟。”
县令点头,语气沉定开口:“我即刻亲笔修书一封,送往顾世子处报备此事。”
他抬眼看向林院使,语气带着隐晦的提点:“这几日你好生巴结温寺卿,若能得她几分青睐,便是你难得的机缘。她若安好回京,只需随口美言几句,在官场便能顺遂不少,也能替顾世子做不少事。”
话音一顿,县令眸光骤然沉了几分,“但你务必记牢,你我根基全系于世子。他日若是世子与这位温寺卿立场相悖,你该如何取舍,心中需有数。”
林院使心头一涩,不敢有迟疑,当即躬身垂首,恭谨应声:“下官明白!定当谨记身份,恪守本分,谨遵顾世子号令行事。”
一行人总算安稳落脚县衙,有守兵护卫,洗漱干净,服下大夫开好的汤药,又饱餐了一顿,本该卸下连日疲惫好好休憩,可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事,竟无一人有睡意。
温以缇辗转难眠,心里始终牵挂着镇上的刘婶等人。
倘若之前的猜测成真,此刻刘婶恐怕早已身陷险境。
她的确生出折返去接对方、带刘婶等人一同脱身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一行人安危系于一身,绝不能因自己冒失行事。
因此,她也只能先行亮明身份、借助县衙的力量着手处置此事。
另一边,李主事、周照磨几人同样心绪不宁,躺在床上辗转低叹。
他们始终无法全然信任这位县令,前路未卜,心里满是忐忑,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熬到回京,再见家中亲人。
众人各怀心事,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可并未安稳。不到半个时辰,温以湉替被门外县衙派来的丫鬟急促的唤声叫醒。
“温大人,县令有请诸位大人即刻前往前堂,出事了!”
温以缇闻声立刻起身,简单整理衣衫,随意绾起长发插好木簪,带着四花、曹慧欣快步赶往前厅,金御史等人也已经悉数到场等候。
见众人齐聚,县令语气慌乱地开口:“真的出事了,出大事了!温大人,我先前派出去探查周边村落的几批差役,至今全无音讯。咱们临朔下辖一共十二个村子,没有一队人传回消息,恐怕真是遭遇不测了。”
温以缇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发问:“你可已经增派人手再去探了?”
县令慌忙点头:“我早已派人送信联络城外驻军,可那边迟迟没有任何回音。”
温以缇看向金御史几人,眼神交汇间,印证了众人此前所有不好的猜想。
此刻县令已然彻底乱了方寸,手足无措地望着众人,语气慌乱:“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温以缇目光冷冽地直视着他,语气带着怒意:“你是一县父母官,辖内出事,反倒来问我们该怎么办?我问你,城门现在关上了没有?”
县令一愣,茫然反问:“为何要关闭城门?”
这句话瞬间让温以缇心头火气翻涌:“乡间已经接连出事,你到如今城门出入依旧不查验路引,这般松懈到底是何人授意?”
县令张口结舌,“我……我……”
温以缇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立刻传令封锁四座城门,同时再次派人联络城外驻军,合兵一处前往各村搜救探查。若县城暂无异动,便就地布防扎营,搜寻围剿潜藏的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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