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闻言凝神思索片刻,连忙拱手回话:“回御史大人,确有此事!两月前府城曾下发公文,称北境一支出巡钦差队伍疑似失联,令北境各县留意探查。”
他说着连忙解释弥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只是已有时日,下官与县衙众人皆以为朝廷早已寻回诸位大人。万万未曾料到,诸位大人竟辗转流落至我临朔县境内,是下官思虑不周、疏于留意。”
金御史神色平淡,闻言不置可否。
县令连忙躬身安排,不仅为温以缇一行人收拾出歇息居所,备下几套崭新干净的衣衫被褥,后厨也加急做了饭菜食膳。
除此之外,县令特意请来县衙坐馆大夫,前来为众人问诊看脉……
县衙堂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屋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温以缇一行人。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金御史才敛了面上从容:“温大人,你看他们可有异常?”
温以缇眉心微蹙,缓缓摇头:“眼下观之,县衙与养济院众人神色反应都不似作假,看样子是真毫不知情。”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主事便面色沉冷地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锐利不满:“不知情?荒谬!他堂堂一县父母官,掌临朔治下民生安危,竟连自己地界的村落接连出了事都一无所知,形同睁眼瞎!这种疏于职守、浑浑噩噩的糊涂为官,比刻意隐瞒不报还要恶劣几分。”
金御史亦是面色凝重,微微颔首附和,眼底藏着重重疑虑:“正是这点最为蹊跷。若他当真全然不知内情,那我们一路所见的不对劲之处,便无从解释。为何官道荒寂?为何他初见我等时,执意否认身份、百般刁难试探?甚至入城之时,连最基本的路引盘查都草草略过,处处不合常理。”
几桩疑点层层堆叠,让人全然无法心安。
温以缇亦是心头存惑,轻声道:“我也想不通其中关节。”
依常理而言,但凡这县令真心勤政、守土尽责,一旦察觉周边村镇异动蹊跷,即便不立刻紧闭城门,也必然会加强城防巡查、严控出入行人。
可眼下越是乡间疑云重重、乱象暗藏,他的守备反倒愈发松懈疏懒,处处反常。
可若换个思路细想,倘若这一切乱象,当真都是他暗中动手脚所致,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刻意放任漏洞,方便暗处歹人潜入临朔?可若是整座临朔县彻底失守、陷入敌手,他这一介地方县令,首当其冲罪责难逃,又岂能独善其身、落得好处?
温以缇稍顿,继续道:“只是眼下我们寄人篱下、身处边陲险地,根基未稳,实在不宜过分逼迫地方官。
真若是彻底惹急了他,暗中滋生事端,反倒平添麻烦。如今我们已然亮明身份、部署防务、递出消息,接下来只需静待府城与驻军的回应,静观来人是否可信可用。”
说罢,温以缇话锋一转,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不过诸位无需过度忧惧。我休息我的人从未停下探查寻踪,只要我在边境露面、传出讯息,他们必定能第一时间循着踪迹赶来接应。”
见她底气十足、笃定安然,金御史失笑颔首:“原来温大人早有后手,底气这般充足,果真不愧是圣上心腹!”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恍然,连声附和。
李主事脸上带出几分讨好的笑意,看向温以缇感慨道:“原来温大人早已胸有成竹。如此看来,这县令无论心底是否藏有祸心、暗藏算计,终究都是徒劳无用。
与此同时,另一侧。
送走一众人后,临朔县令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恭敬恭谨的模样,脸上从容尽散,只剩满心焦灼与惶然。
他看着林院使追问:“养济院寺卿,怎会突然现身我临朔小县?”
林院使眉宇间亦是凝着:“下官此前只收到寺卿大人随行队伍北境失联的消息,朝野皆传吉凶难料,京中也各自在盯着那个位置………我等皆以为大人途中遇险、已然罹难,万万不曾料到,寺卿大人竟辗转流落至此。”
县令面色愈发难看,沉声道:“今日这些人已然察觉异常,若是细查深究,揪出我们罪责,不止本官前程尽毁,你们养济同样难逃问责!”
林院使闻言默然,面色发白。
一旁侍立的县丞见状,凑近半步,目光闪烁,对着县令暗暗递了个隐晦眼色。
县令余光瞥见他的神色,瞬间领会其意,当即眼风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厉声斥止:“你疯了?!那是堂堂朝廷御史、四品寺卿,皆是天子近臣!你我小小边陲官吏,动他们便是自寻死路!”
县丞被他一语点醒,连忙垂首噤声。
可无人看见,县令垂下的眼底,早已翻涌着层层阴翳与忌惮。
县令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连忙抬眼看向林院使,急声追问:“你方才说,如今京中朝堂,各方势力都盯着哪儿?”
林院使迎上县令审视的目光,瞬间便明白他问话的用意,定了定神,才硬着头皮回话:“养济寺牵扯天下民生命脉,自从温寺卿失联之后,朝中各派系都盯着这个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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