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朔县令入衙后才得知众人的真实身份,尤其探明金御史的御史官职,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连连赔罪:“下官愚昧失礼!一时眼拙、糊涂无知,怠慢了各位大人,还望诸位大人海涵恕罪!”
身侧的李主事冷哼一声,显然对县令先前的刁难耿耿于怀。周照磨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工部二人更是目光沉沉落在县令身上,看得县令脊背愈发僵硬。
金御史则是缓缓开口:“无妨,临朔地处边陲,县境偏远,素来多匪患隐患。你身为地方主官,守土一方,对过境之人多几分警惕防备,也是为官本分,算不上过错。”
听闻此言,县令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脸上刚要泛起一丝释然。
可不等他直起身,金御史的话音骤然一转,“但你适才妄议朝廷文书,直言官文有作假之嫌,便是大错。此非谨慎,而是对朝廷律法的猜忌,对政令的不信,足见你为官粗浅、思虑疏漏,政务根基极不扎实。”
县令心头一紧,一时进退两难。若是说知晓文书规制,便是刻意借故刁难钦差一行人。
若是说不知,便是为官不称职,横竖都是过错。
正当他不知如何作答之际,金御史声调添了几分严厉:“本官问你,朝廷制式官文,规制森严、防伪俱全,层层钤印备案,何以绝无作假可能?”
县令身躯微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若是全然不知,便足以证明你疏于政务、怠于学习。日后回去,加倍补齐为官根本。”
金御史又开口道,“朝廷有考绩定制,地方县令三年一考、三年一评,由中枢派员巡查核定政绩、甄别贤愚。本官问你,你执掌临朔县印,是第几任任期?”
县令心神大乱,连忙恭声应答,“御史大人明鉴!下官上任未久,乃是首任任期,尚且未满三年考绩之期!”
金御史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原来如此。只是照你今日这般为政见识、处事格局,待到三年考评之时,你的考绩,恐怕难言合格。”
县令脸色惨白,金御史这话绝非虚言,分明是记下了今日的过节,待到回京之后,必定会将他今日的疏漏与失当一一呈报。
就在此时,温以缇适时开口缓和僵局,带着几分体谅:“县令大人且安心,我等一行人途经临朔,也算与此地结下一段缘分,并非不近人情、动辄追责之人。此间些许小事,我等自有分寸。日后回京复命,定然据实所言,也会为大人尽说几分公道美言。”
这番话进退有度,恰好给了县令一个台阶下。
县令闻言,连忙抬头露出感激的笑意,拱手道谢。
温以缇与金御史悄然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二人一唱一和,恰好打乱了县令的思虑,叫他没心思想旁的弯弯绕绕。
恰逢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临朔县养济院的三名女官匆匆赶来,皆是一身公职服饰。为首的女官眉眼间带着常年司职公务的干练。
三人入得厅堂,即刻整齐躬身,对着温以缇行礼,“下官临朔养济院院使林莺,携院内执事,见过寺卿大人!”
温以缇微微颔首,神色敛去温和,添上几分凝重:“本官等人贸然抵达临朔,事态紧急,便不多做赘述。”
话音落,她将众人一路探查、推测出的疑点简要道出,言明临朔周边村落疑似暗藏诡异危机、多处村镇莫名失联的异常状况。
一旁的林院使听得脸色骤变,眼中的惊慌错愕真切无比,当即失声低语:“竟、竟有这等事?”
她说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县令。
此刻县令面色早已一片铁青,若是自己治下境内真出了村落失联、百姓遇险的大案,还恰逢朝廷钦差亲至查实,这顶乌纱帽定然难保,甚至还要落一个守土不力、疏于管辖的重罪。
温以缇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如今种种迹象佐证,危机多半属实。临朔本就是边陲重镇,地界辽阔、守备艰难,城内防务尚且紧绷,偏远村镇管控疏漏更是在所难免。暗处歹人刻意作祟,隐蔽踪迹,你们平日里难以察觉也属正常。”
“但如今苗头已现,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即刻加派人手,全域巡查戒备。”
温以缇抬眼看向县令,沉声吩咐:“县令大人即刻联络城外驻军,一旦周边村镇出事、或是城内有异,驻军必须第一时间驰援处置。”
县令不敢迟疑,连忙郑重颔首应下。
紧接着,温以缇目光落回苏院使三名女官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谨:“养济院即刻做好万全预备。倘若周边村落真遭祸乱、百姓流离失所,伤员救助、抚恤一应,全权由养济院牵头负责,务必妥善安顿百姓,不可怠慢。”
三名女官齐齐敛容躬身,神色肃穆,齐声应诺领命。
待各项事务一一交代妥当,一旁的金御史开口,看向县令沉声问询:“近日府城下发公文中,是否有通报追查我等一行人下落的政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