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
县衙大堂之内,气氛紧绷得几乎凝固。
素来沉稳自持的金御史金、此刻难得压不住火气,目光凌厉地盯着周县令,厉声怒斥。
“我命你封锁城门,是为防备歹人混入城内,何曾让你将城外逃难的百姓尽数弃之不顾?如今流民已经聚在城门之下,你紧闭城门拒不放入,是打的什么主意?”
周县令被当面斥责,身形微微局促,说话磕磕绊绊,满脸委屈地辩解:“金、金大人息怒……此前明明是诸位吩咐下官紧闭城门,下官只是依令行事罢了。”
金御史怒极反笑,声线沉冷:“封锁城门,惯例是严控出城,而非阻隔逃难的百姓。如今外面歹人肆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之人,死在城门之外?”
周县令却梗着脖子反驳:“可谁又能保证,逃难的人群里没有潜藏的歹人?万一这就是对方设下的圈套,用百姓做诱饵,诱骗我们开启城门,后果不堪设想。下官身为一县县令,首要职责,是护住城内数万民众的性命安全。”
“护住城内,就要牺牲城外吗?”金御史步步紧逼,“流民大多持有路引,乡里也可互相作保,安排人手逐一盘查甄别,便可降低风险。直接将百姓拒之门外,眼睁睁置他们于死地,这般行事,你配得上父母官这三个字吗?”
平日里遇事一贯唯唯诺诺的周县令,触及自身安危利害时,反倒豁了出去。
“金大人不必再多规劝。就算因此丢了头上这顶官帽,下官也绝不会打开城门放人入城。一旦歹人借机破城,丢掉的就不只是官职,而是下官的身家性命。”
这番自私的话彻底引燃了金御史的怒火,他抬手猛地扫落案上瓷碗,“哐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
“你简直无可理喻!”
周县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闭紧嘴巴不敢再出声辩驳。
僵持之际,温以缇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无奈:“周县令,此刻争执无用,城外百姓终究不能置之不理。不妨先派人在城门外设点施粥安抚,城外逃难之人多与城内亲友相连,若是长久冷漠相待,极易引发城内民心动荡,到时候反倒更难收拾。”
有了台阶缓和气氛,周县令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上来,摆出一副权衡稳妥的姿态:“下官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凡事需稳妥为先。如今我正在等候城外驻军的回函调令,等驻军赶来接手城防,立刻开门安抚流民,诸位看这个法子可行?”
温以缇眉头微微蹙起,开口追问:“驻军驻地距离县城不过五十里,为何时至今日,仍旧没有音讯?”
周县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这……下官也不清楚缘由,按理说早就该收到回信了。”
听闻此言,温以缇与金御史对视一眼,二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纵使二人品级高于周县令,可眼下县中事务调度、城门管控之权都握在这位县令手中。
即便事后可以上疏参劾、罢黜其人,可眼下危急关头,却无法越过他直接处置县域防务,一时之间,局面陷入了被动。
温以缇之后只能唤来同样性情绵软的林院使,命她即刻召集县养济院所有人手,连夜拟定安抚章程,随时待命出城安抚百姓。
城外聚集的并非作乱流民,皆是辖地村镇中弃家逃难的无辜百姓。
他们仓皇奔至城下,无衣无食、无处栖身,再耗下去,粮草断绝、饥寒交迫,迟早要惨死在城门之下。
温以缇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县百姓白白殒命。
林院使垂着肩,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低声恭顺应下差事。
温以缇静静看着她软弱畏缩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
这林院使与周县令,倒真是一路心性,遇事只求自保、畏首畏尾……
从前林院使在后宫任职,是八品女官。彼时二人交集不多,却也从未听闻她办事拖沓、职守出错,素来是安分守己、稳妥尽职的模样。
怎料外放地方任职不过数年,如今竟变得这般怯懦无能、毫无风骨。
局势瞬息万变,尚未等城外五十里驻军传来回信,临朔县城内,已然率先掀起大乱。
正如温以缇先前所料,城外难民多与城内百姓沾亲带故、牵系骨肉。
连日城门紧闭、亲人隔绝在外的绝望,彻底压垮了城内百姓的隐忍。
大批百姓扶老携幼、成群结队,潮水般涌向县衙大门,黑压压挤满了整条街巷。
人人面色焦灼悲愤。
“求大人开恩开城!我妻儿老小全都困在城外,求大人开门放人!”
“大人发发善心吧!不过是盘查甄别,何苦将一城百姓尽数拦在门外送死!”
“我家中老母年过七旬,昨夜冒寒逃难,如今就在城下吹风挨饿,大人怎能如此狠心!”
“村镇已然遭难,大家伙已是无家可归,县城是唯一活路!紧闭城门,是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