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地方述职之期,天下各处的地方主官尽数赶赴京城赴朝参集。
大庆定有两轮朝觐。
一轮在年前腊月,地方官员入京做简略奏报,通报属地民生概况;
另一轮便是正月的大朝会,也就是三年一度的大计大典,百官当面述职,核验政绩、论定黜陟。
对外交涉瓦剌、鞑靼的议和事宜便暂且向后搁置。朝廷有意刻意冷置一众外族使臣,借此彰显大国气度,也叫这些小国好好看清眼下大势。
天尚未完全大亮,文武百官便陆续往宫里汇集。
今日入宫的官员格外繁多。
殿内只容得下在京各衙门正副堂官,其余三品以下官员,一律立在大殿之外等候。
因着,此番又添大批自千里之外赶来的地方大员。各省布政使、按察使,少数就近赴京的总兵官,二三品封疆大吏齐聚宫前。
人头济济,衣袍笏板交错,处处皆是紫官袍,场面拥挤而肃穆。
寒风掠过宫墙,百官按品级分列,说话皆压着声,只有衣料摩擦、玉佩相撞的细碎轻响。
温以缇品级虽不在三品之列,可身为养济寺主官,按规制,可携王、陈、邹三位少卿入殿,立于殿内朝班。
她一身绯色衬着琥珀色里子官服,衣袂遍绣细碎金纹,在满殿沉沉紫袍之间,分外夺目。
身侧陈少卿与王少卿二人的女官制式朝服,亦是独树一帜。
养济寺本就是朝中极为特殊的建制,殿中不少远道而来的封疆大吏,乃是头一回在前朝亲眼见到温以缇和女官们,免不了频频侧目,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往她这边瞟。
“这便是传闻之中的温寺卿,那位温女官?”
“瞧着这般年轻,似乳臭未干的丫头,如今竟能够与我等文武朝臣平班而立。”
“小声些。莫要看轻了她,人家如今是安国公夫人、清宁县主,一身头衔压着,哪里仅仅只是寺卿一职。”
“就怕荣华过盛,反倒折损福泽。”
言语间,藏着几分嫉妒与酸意,有人暗暗冷哼。
又有人压低嗓音,谈及近日风波:“听闻近日非议不断,偏袒七公主形同助纣为虐……”
“噤声,当心被她听见。”
“听见又能如何?”
背后细碎的私语声声入耳,温以缇神色不动,全然不予理会。
一旁窃议的官员见她毫无反应,还当她心中怯惧,话音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身旁一人连忙悄悄碰了碰同僚的胳膊,抬眼朝另一侧递了个眼色:“莫要多言,别忘了安国公。”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赵锦年立于兵部朝班,只淡淡向这边扫来一眼,周身久经沙场沉淀下的凛凛煞气无声漫开。
方才闲谈的几名官员脸色骤然一僵,神色局促,接连轻咳数声,再不敢吐露闲言。
人群之中有人暗自低语:“都传言安国公素来护妻,将温大人看得极紧,谁敢出言不逊,少不了要受他磋磨,切莫自讨苦吃。”
不多时,殿内文武尽数归班站定。
方才还隐隐浮动的人声渐渐消歇,虽殿内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殿外钟磬之声缓缓响起。
正熙帝缓步自后殿走入,御履踏过金砖地面,裘总管高声唱喏:“陛下驾临——”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正熙帝声音沉稳,落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
三年一度述职,便是要各省封疆,面圣奏报数年地方情形。
内侍扬声宣道:“各省大员依次奏报。”
最先出列的,乃是江南南直隶布政使,二品大员,一身绯紫朝服,上前一步执笏躬身。
“臣,南直隶布政使顾沄,启奏陛下。这三载,江南秋收丰稔,漕运通畅,虽偶有天灾而至,然官府及时处置。沿江数府水患偶发,已调拨官银修筑圩堤……河工堤坝逐年修缮,府库存粮充盈……”
正熙帝微微颔首,开口发问:“江南盐政近年如何?盐户逃亡可有遏制?地方乡绅兼并土地之势,可曾收敛?”
对方一一应答,奏罢,躬身退回班列。
紧接着,浙江按察使出列,奏报刑狱治安,历年重案清查、冤狱重审,以及地方匪寇剿除情形。
正熙帝细问狱中积案、官吏贪腐弹劾数目。
随后陕西布政使跨步出班。
“臣陕西布政使,启奏陛下,西北边地屯田近年稳步拓垦。早先养济寺于西北筹建养济院,划拨官田,安抚流离灾民,鼓励流民垦荒自力耕生,是以如今边境军粮储备颇为提升。
早先亦赖温寺卿主持推动边境互市,各地商队往来增多,地方商税较之往年稳步上涨,府库颇得补益。只是今年瓦剌部族屡次袭扰边关,战火再起,又催生大批流离边民。臣已依朝廷规制,将流民尽数收纳,安置于各地养济院收容处所。
只是西北诸事根基尚浅,一边要供给边关军需,一边要安顿民生抚恤百姓,两相耗损之下,地方府库依旧时常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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